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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下輩子吧

  她走以後,那小二眼底閃過一抹晦暗。

  上了三樓,去了三樓那唯一一間包廂內。

  屏風後,一位身量高大的男子,穿著便衣,坐在茶台前。

  他沒有鬍鬚,但發梢微微蜷曲,帶著漠北人的毛髮特徵。

  一雙深凹的眼睛,時不時閃過幽綠若琥珀的光。

  正是換下太監服飾的連雍。

  在連雍對面而坐的,不是旁人,竟然是此間茶樓的掌柜。

  那掌柜屁股只坐了椅子的一半,身體略有些僵直,面對連雍時,不像待客時那樣笑容滿面和善可親,而是充滿緊張和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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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能料到,他竟也是羌門一員。

  此刻,一邊給連雍倒茶,一邊解釋著道:「那女子手中的紫竹杖,屬下印象頗深。」

  「當初咱們的人從南方帶來了一批珍稀的竹子,其中最好的一根,便是這一支了。」

  「後來經過屬下的手,作為交換,送進了國公府裡頭,得了些便宜。」

  「再後來,聽說被攝政王強奪了去,屬下只能在心裡嘆一宣告珠暗投,便不再關注此事。」

  「誰曾想,有朝一日,竟在一個商婦手中看到這根竹杖……此女的身份,實在不簡單啊!」

  「主子別怪屬下多疑,屬下看那女子雙目失明,隱約記得上次您提過,還有誰也雙目失明來著……」

  連雍打斷了他絞盡腦汁的回憶,「你做的不錯。」

  連雍接過掌柜遞來的茶,一飲而盡,眼底閃爍著掌柜看不懂的神采。

  聽到小二推門而入的聲音後,徑直問道,「可看清那女子的樣貌了?」

  小二雖不知眼前之人是誰,為何會讓自家掌柜畢恭畢敬的,但拿錢辦事的道理他還是懂的,摸了摸腰間的銀子,解釋道。

  「這位爺,那姑娘長得真俊!」

  連雍挑眉,「怎麼說?」

  小二形容道:「眉如柳葉,眼如新月,瓊鼻玉唇,膚白若雪,美的跟咱們茶樓下剛落盡的一樹杏花一樣。」

  他一邊回憶,一邊惋惜,「人也溫柔,說起來話來,有點南方口音。」

  連雍不知道想到什麼,讓掌柜的去取了筆墨過來。

  接著,將茶台上的茶具一推,洋洋灑灑做了一幅簡筆畫,畫中之人,正是曾有數面之緣的沈棠。

  他吹了吹未乾的墨漬,遞給小二瞧著。

  「是不是這人?」

  小二一拍大腿,眼都亮了,「您真神了!就是這位姑娘!」

  「只是眼神不太一樣……剛才那位姑娘,眼睛是瞎的……更瘦些。」

  連雍將那畫紙揉皺,幽幽道。

  「裝死離開的人,肯定跟從前有些不一樣,可以理解。」

  此話一出,別說是掌柜的,就連反應遲鈍的店小二,都像是想明白了什麼一般,眼底閃過驚懼之色。

  剛才,攝政王口口聲聲說要去給人送葬。

  死的是王府後院的一個無名氏。

  緊跟著,天子與駙馬也追了過去。

  他最近聽到的死人,只有那一個。

  難不成……剛才那位姑娘……和攝政王府里抬出來的棺木……

  小二想通這一關節,面色陡然煞白,踉蹌了兩步,方才穩住自己的身形。

  與他無關,他只是個上菜的。

  他什麼也不知道。

  掛在腰間的碎銀子,剛才給他帶去了多少快樂,如今便帶來多少惶恐,他急促地轉身,想要離開這壓抑的包廂,可手還沒搭到門上,耳後便傳來一道破空之聲。

  那位被掌柜的稱為主子的客人,用一根挑茶葉的竹籤,從後往前,扎穿了他的脖頸。

  他連痛呼聲都來不及發出,便斷了氣。

  仰倒在地上,脖頸處的傷口流著汩汩的黑血,雙眼圓睜,死不瞑目。

  連雍用帕子擦了擦手,緩緩走到他的身旁,半蹲下來,合住了那小二的眼皮,嘆了一聲道。

  「你若蠢笨些,也能活得久些。」

  「下輩子記得裝聾作啞。」

  ……

  距離長姝公主大婚之日,已過去一個半月了。

  這一個半月間,京內各處茶樓里,從早到晚高朋滿座,說書先生將那日發生的一樁樁一幕幕,說了一遍又一遍,可百姓們還是聽不夠,拼命的扔銀子打賞,讓說書先生細講後來攝政王與陛下一起爭奪棺材的畫面。

  畢竟,當時整個長安街都被禁軍圍住了,一隻蚊子都放不進去,長安街所有的商戶住宅門前,都有侍衛把守著,除了當事人之外,無一人能猜出,在長安街上又發生了怎樣稀罕離奇的後續。

  只知道後來帝王罷政七日,攝政王府全府披白十日,皇室後宮茹素半月,長姝公主府至今都緊鎖門庭,沒有一人出入。

  為何會這樣。

  棺木中的人到底是誰?

  是男是女,為何他的死,能攪動這麼大的風波?

  甚至,連那位桃紅吊死在公主府門前的案子,大理寺都不再追究了,草草了案,判定為自殺之後,扔到了亂葬崗。

  未嫁之女,尤其是自殺暴亡之類,是絕對不能埋入祖墳的,會對風水不好。

  所以,死了之後連容身之處都沒有,只能任著自己的屍身,被京郊亂葬崗附近的野狗分屍,只餘下森森白骨。

  聽說她那位小新郎,還偷偷拿了一塊金魚去當鋪,準備當掉那金子,換成棺木,收斂那位未過門的新嫁娘的屍骸。

  卻在最後交接銀子的時候,被自己家中的娘親提著棍子追出來,好一頓打罵,最後提著哭哭啼啼的他,還有那換來的銀票,回了巷子裡。

  後頭,賣宅搬家,消失在熟人的視線中。

  「老夫知道那棺木之中是何人!」

  同春樓里,高台之上,那位說書的老先生狠狠一拍驚堂木,一句話,吸引了在場所有賓客的耳朵。

  他撫了撫鬍鬚,話停在此處,手指做出捻銀票的姿勢,意思不言而喻。

  先扔銀子,再聊高潮。

  「好你個老吳!一日日的總卡在關鍵時刻要錢!」

  「給你給你,趕緊說!如今京中各處茶樓里,已猜了十幾個身份了,無論支援哪個身份的,都可以去黑市里下注,三個月後,若有真相,下注者壓中的,必然能從裡頭大賺一筆。若仍然問不出那死者的身份……莊家通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