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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他的朋友

  她又驚又怒,又有些膽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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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給自己壯膽,當著那惡狗的面將五個肉包子啃得乾乾淨淨,接著走入荒林深處,在水岸邊待了一天……

  傍晚出來時,狗走了,她卻受寒凍著了。

  怎麼治都治不好,後來隔壁的嬸子摳了許多柴火灰,混了硃砂給她灌進去,又要了兄長十兩銀子後,她終於痊癒了。

  到現在,她也不知是那土方治好的風寒,還是心疼那十兩銀子不敢再病了……

  但都不重要了。

  當年的無心之舉,竟在一年以後,給了走投無路的她一條活路。

  世間之事,向來說不清,道不明。

  沈棠手摸了摸冰冷的河水,雖然刺骨,但並不寒心。

  年幼的她或許會害怕鬼神之說,不敢一個人待在這裡,但經歷那麼多之後,她方明白,世上最涼不過人心,最毒不過心毒。

  人不怕鬼神,鬼神……該怕人的。

  剪斷的長髮被她取了出來,還有那些染了血的髒衣服,她都在河水裡洗幹了,用手挖了淺坑,一併埋了進去。

  自己身上殘餘的血污,也都洗乾淨了。

  忙活完後,她靠在樹根上,及耳的短髮,擦著她的脖頸。

  聽著荒野密林里烏鴉的叫聲,感受著空氣里吹過來的幽風陣陣,一種久違的解脫感,瀰漫在她心頭。

  她終於離開了。

  離開了那個地方,離開了那些人,離開了兩世的恩怨,往後,輕鬆自在一個人了。

  手,放在胸口。

  哪裡有她死死護著的一千兩銀票。

  這是她生活的本錢。

  等她再攢些銀子,離開京城,去了南方,尋一處平靜安詳的鎮子,開一家店鋪,院子裡種上她最愛的玉蘭花……

  那樣的人生,該多麼清逸灑脫……

  想著想著,沈棠不知不覺,靠著樹根,竟睡著了。

  河水裡的蛙叫聲和蟲鳴聲交織在一起,像娘曾經唱過的催眠曲一樣,讓她再無半點憂慮。

  此時月上中天,已到子時。

  她覺得冷極了。

  頭腦昏昏漲漲,怕是又要得風寒了。

  面上流露出一抹苦澀來,艱難地站起來,準備離開這個地方時,忽然聽到一陣腳步聲……

  還有屬於男子的呼吸聲。

  沈棠呼吸驟停。

  驚恐地眼神看向發出聲音的位置,手伸進袖中,握住了那把曾經殺人的簪子——

  「是我。」

  「沈姑娘,你忘了我嗎?」

  熟悉,又陌生的男聲。

  她只聽過兩回。

  一回,是在臨近春節時,她去長安街上整理鋪子,碰上了這個人,這個人來自閩南,手裡有一批上好的東珠,想要來京城倒賣出來,好賺一筆銀子,她察覺到其中的商機,邀了這人進鋪子裡喝茶,約定好年後,將這批東珠寄賣在她的店鋪里。

  甚至,為了給東珠開啟銷路,進宮之前,她還備了幾個東珠做的首飾,想在除夕夜宴上,用這首飾作為贈禮,送給交好的夫人小姐,以此開啟鋪子的銷路。

  這樣好的東珠,流光溢彩的,色澤絕倫,絕不是普通的俗物可比,絕對能讓那群愛攀比的貴女紅了眼。

  可所有的計劃,全泡了湯。

  她沒有去成宴會,她跪在佛堂里抄了一天的血經,她殺了人,她識破了嘉華太后的秘密,甚至……除夕之後,她連雲府都沒再回去過,昏死在王府,醒來,便是三個月之後了……

  跟這位霍公子約定年後初七再見的諾言,也沒能兌現。

  今日在街上,她聽到這位霍公子的聲音時,便有猜測,尤其是司馬炎快抓住她時,霍公子忽然出手相幫,她便有七成確定了他的身份。

  但當時情況緊急,她自顧不暇,又怎會多事?

  卻沒料到……他竟然……

  不對。

  沈棠心底狠狠一顫。

  傍晚,霍公子幫她攔住司馬炎時,說的是要去司馬炎家裡用晚膳。

  只要他們回去,必能發現司馬車伕被謀殺的事……

  死了人,必定要報官的!

  這霍公子過來……究竟是來敘舊的,還是來……

  「沈姑娘,你的東西落在司馬家了。」

  一根竹杖,被霍千斛遞了過來,竹杖上熟悉的清香味,讓沈棠意識到,這正是她帶出王府,而後被司馬車伕扔掉的那一根。

  沒了竹杖,她走起路來搖搖欲墜的,沒有半點依靠。

  尋了其他的木枝,卻都沒有這一隻好使。

  如今被霍千斛尋回來,她下意識地伸手接過,感受著那熟悉的材質和溫度,心頭稍安。

  但一雙秀眉,仍然蹙著。

  「你去過司馬家了,對嗎?」

  霍千斛沒有瞞她,實話實說道:「對,還幫著一起報了官,只是這司馬車伕平時交友駁雜,為人也囂張跋扈,惹了許多仇家,官府無從下手,草草做了勘驗和筆錄之後,就打道回府了。」

  「畢竟雜貨街這種地方,住的都是一群刀尖上舔血的亡命之徒,今日死個人,明日丟個人,實在稀鬆平常,官府管都管不過來。」

  「他家的女兒也失蹤了,懷疑是被那仇家一起帶走了。」

  「問了附近的住戶,都說沒看到什麼奇奇怪怪的人,慘叫聲倒是聽到過兩回,但住在雜貨街的爺們哪有不打媳婦閨女的?以為是家裡頭的打鬧,都沒有在意。」

  「那殺手的運氣挺好,你說對嗎,沈姑娘?」

  沈棠握緊了手中的竹杖,心底五味陳雜。

  所以,沒有懷疑到她身上。

  所以,霍千斛也不是過來抓她的。

  所以,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出去了。

  「多謝。」

  沈棠深吸一口氣,盈盈做拜。

  若非霍千斛從中周轉,只怕那司馬炎會揪著她不放,她能逃過此劫,全靠眼前之人。

  「沈姑娘不必客氣。」

  霍千斛錯了錯身,沒有受她的禮,一雙明亮的眸子落在她並不合身的衣裙上,取出身後的包裹,遞給了她。

  「這是路上順手幫你買的衣裙,你換上吧。」

  「雖不知道你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但霍某是商人,商人看重的只有利益。」

  「應沈姑娘的約定,霍某手裡那批珍珠還囤著,只要能把這批珍珠賣一個高價出去,讓霍某揣著銀票回閩南,那你就永遠是霍某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