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尖的掌柜一眼便認出她來。
忙恭身迎了過去,擋住周圍那些或是窺探、或是艷羨的視線,引著她朝裡頭走去。
「草民見過公主殿下,包廂已為您清空了,您最愛的雲霧茶也泡好了,沈大人……在裡面等候多時了。」
若單是長姝公主過來,掌柜也不會為她破例。
畢竟攝政王旗下的產業,所涉甚廣,有時候連太后的臉面都不給,更何況是一個新封的公主。
只是馮管家千叮嚀萬囑咐,但凡有姓雲之人過來,無論是男是女,都要客氣周到,以禮相待。
掌柜的這才為長姝公主和那位沈大人大開方便之門。
長姝公主的大婚將至,誰不知她的駙馬正是得王爺和陛下看重的大理寺沈大人,一對年輕的未婚夫妻,都沒有家裡的長輩操持婚事,成婚之前,彼此多交流交流,也是應該的。
但云朝也有規矩,成婚之前,男女雙方不可再彼此家中相會,否則容易不得白頭。
因此,這對佳人才會頻頻約在胭脂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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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婢女推開房門後,長姝公主一眼便看到了坐在窗邊的沈逸風。
他手中翻著一卷卷宗,眉頭緊皺,苦思冥想卻不得解。
只是風姿難掩,單那麼坐著,就好似一幅工筆細描的水墨畫,清逸灑脫,自成風流。
長姝公主走的近了,才看到他比前些日子發黑的眼圈、還有下巴上的鬍渣。
心生擔憂。
順勢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溫聲問他,「近日沒休息好嗎?」
「怎看著憔悴了?」
沈逸風放下手中的卷宗,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解釋道:「有一樁三年前的案子,如今查出些紕漏來,兵部和刑部那裡都給了壓力,要儘快找到真相。」
「可當時涉案的那些人,死的死跑的跑,只有幾個活口,還都在京郊,需要出京一一探訪……實在耗費精力。」
長姝公主笑了笑,「沈郎如此恪盡職守,倒顯得我平日太閒了。」
她從袖中抖出她做的香囊,一個水藍色,一個胭粉色,水藍色的裡頭裝了龍腦香,甜冷中又帶著一點刺激,像咬破荔枝核的味道,最是清心明目。
胭粉色的香囊里,則是用塵封的梅花蕊、兌了沉水香,初聞清冷如雪,再聞浮出暗暖。
她將兩個香囊都遞給沈逸風,解釋道。
「這藍的你貼身帶著,可以緩解疲勞。」
「這粉色,你下回去攝政王府時,替我稍帶給棠兒,順便幫我問一問,她何時才能離開攝政王府。」
說起沈棠,長姝公主眼神溫柔,「你知道的,我身份敏感,沒辦法去攝政王府親自看她,即便我想去,凌燁那個不當人的也攔著不讓。」
「如今只能由你代為傳話了。」
「婚期將近,許多做喜娘的規矩她沒經歷過,若要到時候不出差錯,得提前住進公主府,我好仔細交代她。」
「西邊那處院子你還記得嗎?種了許多海棠花樹的那一處,將來你我成婚後,便讓棠兒住在那處院子裡。」
「有假山,有花草,還有一汪池塘。」
「昨兒還命匠人做了一架鞦韆,想來她會喜歡。」
長姝郡主待沈棠,像對待自己的親妹妹一樣。
事事周道,處處順意。
可她的一番好意,註定要被辜負了。
沈逸風冷下臉來,手捏著那一對香囊,語氣冷冽。
「往後別在我面前提她。」
「就當沒這個妹妹。」
長姝公主面色微變,「你何苦說這話!你們相依為命多年,她又遭了那樣的難處,如今眼睛都看不見了,縱然有些分歧,你也該順著她啊,何必跟她置氣!」
沈逸風想到那日的情形,心裡愈痛,聲音愈冷,「我顧念著兄妹之情,可她心裡卻只有王府的榮華富貴,凌燁不僅害了我們的爹娘,也害的她悽苦,可她倒好,記吃不記打,死乞白賴地守在王府里,如今側妃都立起來了,哪裡還有她的容身之地,可她看不清局勢!還要糟蹋自己……」
「這樣蠢的妹妹,我情願沒有!」
沈逸風每每想到那日發生的事,都氣得喘不上氣來。
離開攝政王府這幾日,他之所以沒睡好,朝事繁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的好妹妹!
都走到這一步了,厚顏無恥留在攝政王府里做什麼嗎?
等著那個男人的垂憐嗎?
凌燁這種喪心病狂之人,他有心嗎?
長姝公主見他越說越來氣,也不好在這個問題上多聊,想著等氣消了再詳細問問情況。
手,放在他如玉一般修長的手背上,安撫道:「逸風,萬事都有轉圜的餘地,你也不必太置氣,其實今日過來,除了想你之外,還有一封宮裡送出來的密信,想與你溝通一番。」
女子的手,柔軟又溫暖。
吐氣如蘭的呼吸,眉眼間的笑意,平復了沈逸風因沈棠而焦躁的內心。
他長嘆一聲,反手握住了長姝公主的手,迎著她羞澀又情動的眼神,也放柔了聲音。
「若只見你,我來十趟都甘之如飴。」
「你卻偏偏要給我出難題……」
「連兄喬裝打扮進了宮,日日不知在謀劃些什麼,我問他,他也不說,只讓我等結果便是。」
「他如今告訴你了?」
蕈月目光灼灼地點頭,「恩,跟墮王有關。」
「墮王那邊……要有大動作了。」
沈逸風正要細問時,嘈雜的馬蹄聲和人群里的抱怨聲,隔著半開的窗扇,傳入包廂內。
「這哪個大戶人家養的馬啊?怎如此囂張!不知道南城人多嗎?跑這麼快,趕著去投胎嗎?」
「咦,你先別罵,這馬兒四隻蹄子都是雪白的,我好像在哪見過,這是……」
沈逸風本是不在意地瞥了一眼,下一刻,面色微變,驀地起身。
竟然是凌燁?
他瘋了嗎!正午時分在長街上縱馬,比那些紈絝子弟還要猖狂囂張!
長姝公主也認出了那馬的主人,眸光微眯,仔細辨認,「你看到他手上提著的東西了嗎?似乎是榮盛齋的蟹粉酥,是給棠兒買的嗎?」
「怎麼可能!」
沈逸風斷言否認,「棠兒不大愛吃這些海鮮類的發物,況且,若棠兒想吃,自然會有奴才出來買,何苦饒這位養尊處優的攝政王親自出馬?」
不知想到什麼,沈逸風冷笑一聲,「只怕……是給他那位側妃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