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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都結束了

  玉佩被佩戴者日夜摩挲,邊角處,已滲進去絲絲縷縷的血色。

  玉有魂,似人。

  如今碎成數塊,那些血線也炸開,斑駁的紅痕與泥土滾落一處,好像什麼東西也跟著碎掉一樣。

  凌燁面色煞白,心頭慌亂至極,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他失魂落魄地俯下身來,將那玉佩一塊塊撿起,用袖子墊著,似對待世間最珍視的瑰寶一樣。

  芍藥與杜鵑離得近,看到他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顫抖,心下大駭。

  那個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攝政王,竟然因為一塊碎掉的玉佩……一個死物,如此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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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凌燁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一種難言的恐懼將他淹沒。

  兩世了,無論他跟棠兒如何兜兜轉轉、如何糾纏不清,這玉佩從未碎過、毀壞過,這是她們的定情信物,始終完好無損。

  月老牽的那一根紅線,因這枚玉佩,一直綁在彼此的手腕上。

  可如今……

  他強迫自己不要胡思亂想,他收整好狼狽的心情,忍著心頭的慌亂與痛意,艱澀的開口。

  像是在勸沈棠,又像是在勸自己。

  「棠兒,可不可以不要說這樣的話……」

  「破鏡可重圓,玉佩也能找匠人修好,從前失去的東西,我都一一彌補給你,就連我們的淵兒,如今也……」

  「凌燁,自欺欺人有意思嗎?」沈棠厭惡地打斷他。

  「你若真想再給我一次機會,那就去京郊的榮盛齋為淵兒買一盒蟹粉酥來。」

  「現在,立刻,帶著你的這兩個監工,離開這裡。」

  「這是我和淵兒的地方,你們會弄髒的。」

  而且,這也是她為自己選好的葬身之地。

  竇棠雁已將女奴送過來了,就在屋裡那架破爛的屏風後。

  前世,在這冷苑中,她一把火焚燒了自己,得以新生。

  今生,就同樣以一把火結束這孽緣吧。

  凌燁忙亂地應承,「買,這就買,別說是一盒兩盒,就是將榮盛齋買下來做你的私產都成。」

  「你等著,本王立刻差馮管家——」

  「你自己去。」沈棠的聲音,冰冷至極。

  「做父親的,連親手給兒子買一盒蟹粉酥都不願意嗎?」

  話說到這一步,凌燁無法再拒絕。

  「好……本王去……只是你一個人……」

  「怎麼,我在自己的院子裡還會有什麼危險?」

  「王爺有那個功夫擔心我,不如加快腳程趕緊出府吧。」

  「榮盛齋的糕點只賣一上午,去晚了……淵兒得等到明年了。」

  話說到這份上,凌燁也無法再胡攪蠻纏。

  更何況,棠兒住進攝政王府以來,這是她頭一回主動要求他做些什麼,他不好耽擱。

  只能又交代了幾句,壓下心頭的不安,轉身離開。

  他的踏雪是千里良駒,腳程快,旁人要跑一個時辰的距離,他半個時辰便能跑個來回。

  他會儘快回來的。

  ……

  凌燁領著一眾奴僕侍衛離開後,冷苑裡再次恢復孤寂與寧靜。

  夏風吹來,青草與泥土的味道,湧入鼻腔。

  沈棠鼻頭驀地一酸,為自己的孩子委屈。

  淵兒前世,只吃過一次蟹粉酥。

  還是在他父皇壽宴結束之後,從泔水桶里扒出來的。

  巴巴地捧著那沾著菜葉的點心,要先餵給她吃,可她當娘的,又怎會咽的下去?

  輕輕咬了一點殘渣,便將剩餘的蟹粉酥都塞到他的嘴巴里。

  鼓囊囊的兩腮,像只魚兒一樣,眨巴著水汪汪的眼睛看著她,沖她撒嬌。

  「娘,真的好好吃啊。」

  「淵兒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點心!」

  「將來等淵兒讀了書、就了學、有出息有本事了,一定天天讓娘吃上蟹粉酥。」

  ……

  可她和淵兒都沒有想到。

  淵兒竟然對蟹粉過敏。

  當晚,淵兒渾身上下,起了一層丘疹一樣的疙瘩,密密麻麻的,慘不忍睹。

  從手到腳,從眼睛到下巴,又痛又癢,卻又不敢抓撓,唯恐留疤。

  淵兒難受地他在地上打滾,一圈又一圈。

  她快心疼死了,一邊用破爛的棉帕蘸著涼水為他緩解,一邊將手腕伸過去,讓他難受了就咬著她的肉,緩解那抓心撓肝的疼。

  可淵兒自己的牙齒都咬出血了,卻也不捨得咬她一口。

  他說,「娘,淵兒痛了,你就不用痛了。」

  他說,「娘,你給淵兒講故事吧,講你跟淵兒一樣大的時候,是不是外祖父和外祖母,也會夜夜哄你入睡……」

  他說,「娘,痛著痛著就不痛了呢……」

  那一夜,漫長的像地獄。

  可那一夜,只是五年間,普普通通的一夜罷了。

  五年裡,哪一天不是地獄?

  可憐她的孩子,兩世了,他的父親都不知道……他蟹粉過敏。

  沈棠決然地走進那屋舍內。

  ……

  京中雖未入夏,夏日的喧囂與嘈雜,卻已灌滿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京郊那家名為點絳唇的胭脂鋪子,人潮擁擠,熱鬧至極。

  林氏商行因為林婉如的出逃,沒了主心骨,一落千丈。

  裡頭許多珍稀的胭脂配方,被那些偷奸耍滑的匠人們悄悄透出來,賣做了一筆不菲的銀子,拿著銀子溜之大吉。

  點絳唇原本就是攝政王府旗下的產業,如今又收購了一批稀罕的配方,用了最上等的原料,匠人研究了數月,最近推出了許多新款。

  頗有神效。

  不接受預定,不接受上門,若想來買,無論是皇親國戚還是販夫走卒,都得定時定點兒的過來門口排隊,一人限購一盒。

  王府的產業,自然有這個不仰人鼻息的本事。

  眾人再多怨懟,待看到那沿街巡邏全副武裝的禁軍後,也只能將心裡的怒意壓下,乖乖拍著隊購買。

  唯有一人例外。

  就是定了包廂的長姝公主。

  她扶著婢女的手,緩緩下了馬車,裙擺層疊如鳳尾,密繡著纏枝牡丹,收窄的袖口,綴滿盤金的扣子,在陽光下,折射出華貴不可攀的金光。

  鳳眸淡淡掃過時,屬於皇室公主的威儀與尊貴,風光攝人。

  有了公主身份、有了封地、有了公主府、大婚又將至……如今的長姝公主,與從前那個淪落漠北,最後被販賣至青樓的薄命人,判若兩人。

  若是沈棠在此,怕是再也叫不出那句蕈月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