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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護住她

  那麼蒼白乾瘦的手指,平日裡連重物都提不起來。

  可掐在他脖頸上,卻重若千鈞。

  好像畢生的力氣都用來掐死他了。

  凌燁沒有動。

  他用眼神制止了圍過來保護他的暗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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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眸抬起,眼波生起許多漣漪。

  他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沈棠,看著她蒼白的面色、顫抖的唇,聽她說出那麼多殘忍的話,心底悲涼一片。

  在她心裡,他就是那般殺人無度的惡魔嗎?

  為了一個婢女,竟然要殺了他。

  是啊。

  自認識她以後,他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

  偏執、失控、獨斷專行。

  一顆心都撲在她身上,恨不得為她掃清一切障礙,恨不得殺光殺乾淨一切阻礙她、欺辱她的人。

  曾經那個端坐神壇的王爺,有朝一日,淪為感情的走狗,任她驅逐。

  卻沒有好下場。

  他越努力,他們之間的隔閡就越大。

  如今,更是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就那麼恨他嗎?

  若他真死了,她就滿意了嗎?午夜夢回時,她會為他心痛嗎?

  凌燁沒有再掙扎,任沈棠攥著他的脖子,卡死了他所有的呼吸。

  甚至,他還主動往前湊了湊身,好讓那一雙顫抖的手,抓的更牢些。

  他的氣息越來越不穩,胸腔因為窒息而劇烈起伏,鳳眸深處,暈染著血色……

  帶著沈棠過來的芍藥和杜鵑,看到這一幕,幾次想要衝過來阻止沈棠的瘋狂之舉,卻又不敢擅動。

  直到——

  外頭傳來一道嬌俏的笑聲。

  「王爺在書房嗎?本妃為他熬了一碗冬蟲草燉水鴨湯,最是滋補益腎,王爺可要趁熱喝了。」

  所有侍衛都屏息靜氣盯著書房內的一舉一動,無人在意端著湯藥的竇側妃穿的如何花枝招展,甚至都沒有攔她。

  等竇側妃進了書房,理了理鬢邊新得的芙蓉簪,月華一樣的裙裾掠過地面,婀娜多姿地繞過屏風,看到那讓她以為自己在做夢的一幕時——

  哐當。

  手中的砂鍋砸在地上,熱湯四濺,將那雙面滿繡楓葉的屏風,濺成一灘斑駁。

  「王爺!」

  「沈棠!你瘋了不成!」

  竇棠雁飛奔而來,抄起一旁散亂的榆木畫軸,狠狠朝沈棠的後背抽去——

  「你想死自己跳井跳湖去!為何要髒了王爺的書房!」

  這書房四面皆竹,清幽雅致,若在這裡受孕,將來必能生下一個文采斐然的麒麟子。

  她還計劃著在此處與王爺共度雲雨呢!怎能讓沈棠這賤人的血污了這塊地兒!

  因此,揮起畫軸時,竇棠雁用了十成十的力。

  這一桿子落實了,沈棠脊椎骨都能給打斷!

  原本閉著眼等死的凌燁,看到這一幕,嘆了一聲,翻過身將沈棠壓在身下,替她擋住了那橫過來的捲軸。

  砰——

  堅硬的榆木,狠狠砸在後背上。

  臨近夏日,凌燁只穿了一身單薄的夏裝,這一棍子過來,沒有任何阻擋,全都卸在了後背的骨節上。

  力道之大,幾乎將他脊骨給敲碎!

  骨頭裂開帶來的劇痛,逼得他差點當場昏厥!

  胸腔發癢,生生咳出一口血來。

  可他來不及擦掉唇邊的血,而是騰出手,慌亂地扶起來被他壓在身下的沈棠,手指抓著她的衣衫,上下翻找,「絮兒,你沒有受傷吧?」

  沈棠被他扶起來時,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畫軸斷裂兩半,前朝吳憫子的洛神圖裡,玉女仙姝被扯成兩半,身首異處。

  凌燁的血,順著他的下巴,滴在她的唇邊。

  又是熟悉的血腥氣。

  轟——

  沈棠大腦像要炸開一般,猛地推開凌燁,後退兩步,蜷縮著蹲在地上,抱緊了自己。

  剛才用盡全力想要掐死凌燁的雙手,此刻因為脫力,控制不住地開始發抖。

  她在幹什麼。

  她到底要做什麼!

  都死了那麼多人了,就算殺了凌燁又有什麼用。

  能讓如意復活嗎?

  心臟,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一樣,痛的她幾欲窒息。

  她緩了許久,才從那讓她崩潰的情緒里走出來,扶著自己的膝蓋,緩緩站直身體。

  唇邊,還有凌燁剛才滴落在她臉上的血漬。

  她將那血漬擦去,雙唇似染了胭脂色,清麗的盡頭,奪人的艷。

  在這雜亂不堪的書房內,將那一身珠玉首飾的竇棠雁,比成了塵埃。

  她不該衝動的。

  不該和凌燁糾纏的。

  兩個人靠近,絕沒什麼好下場。

  她還是老老實實回去吧。

  沈棠收斂心神,忍住那胸口尖銳的刺痛,朝門口走去,準備離開此處。

  卻被一臉嫉恨的竇棠雁踩住了裙角。

  竇棠雁怎能不恨?

  剛剛那一棍子,她是朝著沈棠尾椎大穴上砸過去的。

  這一棍子抽下去,沈棠必然會變成偏癱,一輩子躺在床上,再也無法出來蹦躂!

  而且,她是為了保護攝政王才對沈棠下手的。

  便是攝政王也怪不到她的頭上。

  可她萬萬沒想到,凌燁竟然會護著沈棠,自己扛下了這一棍子。

  所以……到頭來偏她成了惡人?

  成全了凌燁跟沈棠的英雄救美?

  笑話,從來是她竇棠雁踩著別人上位,何曾做過別人的踏腳石!

  竇棠雁積攢了被侵犯的怒意,無處發泄,這才踩住沈棠的裙角,「沈姑娘不知收斂,到書房胡鬧一番,還害的王爺也受了傷,你難道就想這樣一走了之?」

  沈棠猛地推開竇棠雁,五官冰冷,沒有任何表情,「別碰我!」

  她踉蹌著站穩身形,空洞的雙眸落在竇棠雁的方向,「怎麼?你是要我磕頭下跪認錯嗎?還是讓我這個瞎子將此處恢復原樣?」

  「竇側妃,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你我互不干涉,也能和平相處。」

  「可你若連這點道義都不講,非要跟我撕破臉,那我不介意與你魚死網破,看看誰更輸不起。」

  反正,爛命一條。

  竇棠雁被沈棠面上的凜然和殺意鎮住,心頭暗自淬了一口。

  呸。

  這雲氏不過在攝政王府多住了幾日,竟然真讓她養出一副氣勢來,舉手投足,竟跟王爺有幾分相似。

  今日若真鬧起來,有王爺護著這小賤人,她也討不了什麼好。

  罷了。

  沈棠想要的東西,還在她手上捏著呢,不急於這一時的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