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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人人有罪

  太醫說,這是心病。

  帳中之人,言語越來越輕,聽到最後,甚至帶上一絲哀求。

  「棠兒,我今日回京,看到一叢紫色的野花,香氣馥郁,想來你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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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棠兒,我沒有殺李淵,今年縣試,我準備點他做頭名。」

  「棠兒,你兄長與蕈月的婚期已經定了,就在下個月初三,你同你兄長那般親厚,真的不想看他大婚嗎?」

  婢女頭埋得更低。

  每回攝政王過來蘅蕪苑,都要這般絮絮叨叨,將當日京中發生的一切,無論大小瑣碎,都重複給沈姑娘聽。

  可是沒用。

  這些話說給鸚鵡聽,鸚鵡還會饒舌幾句。

  說給一個不願意醒來的人聽,那就是浪費口舌了。

  「王爺,沈大人來了——」

  外頭,傳來新任管家馮管家的聲音。

  先前那個,已死了。

  據說陪了攝政王十幾年,跟著他從從前的英王府到如今的攝政王府,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隨著攝政王權勢漸長,本該要頤養天年了,卻不知為何,太廟事變之後,自己吞了毒藥,死在冷屋裡。

  這才從家養的奴才裡頭,又挑了一個年輕些的,讀過書的,叫馮煥的馮管家。

  馮管家治下嚴謹,為人也一板一眼的,古板肅穆。

  站在寢殿外頭,聲音恭敬。

  「沈大人不僅自己來了,還帶了一位年輕些的公子,那公子自稱姓黃……」

  殿內。

  凌燁眼底遍是不耐煩之色。

  「胡鬧。」

  「他滾過來做什麼?!」

  正要發火,想到自己還在蘅蕪苑內,只能強壓下心頭的怒意,將那藥碗擱在一旁黃花梨木的桌案上,替沈棠掖了掖被角後,緩緩起身,對跪在地上的婢女道。

  「仔細守著,本王一會兒再來。」

  「是。」

  婢女訥訥應答。

  等那帶著戾氣的身影徹底消失後,婢女這才大喘了幾口氣,拍了拍胸脯,朝床榻上望過去——

  誰曾想,竟看到那擱在錦被上的手指動了動。

  婢女猛地捂住嘴巴。

  ……

  春日一到,少年人便似抽條了一般的長。

  幾個月未見,自稱「黃公子」來到攝政王府拜訪的凌璟淵,站在沈逸風身旁時,身高已快夠到他的下巴了。

  細嫩的面上,也生了一層淺淺的青須。

  一身利落的長袍,身形似松柏,富麗錦華無雙。

  與凌燁越來越相似的那雙鳳眸,冷冷地打量著殿內的陳設,不知想到什麼,露出似諷非諷的表情。

  殿外,傳來男人沉重的腳步聲。

  凌璟淵鳳眸微抬,不等那人進殿,已沖了過去。

  「我娘呢?」

  凌燁腳步頓住。

  居高臨下的眼神,斜睨著這個夢中的便宜兒子。

  「你娘在德勝宮。」

  凌璟淵聽到這話,眼底鋒芒更盛,「你明知道我在說誰!」

  凌燁也不慣他,「你大可以出去這攝政王府,跑到街上去叫叫嚷嚷,最好鬧得人盡皆知,滿朝文武百姓都知道你是個孤魂野鬼,占了從前皇太子的身體,成了當今天子。」

  「你猜他們會不會去請那位西南的墮王回京,將你這血脈不純的野種趕下皇位,活活燒死?」

  凌璟淵氣急,「朕只是有前世的記憶,記得你從前怎麼折辱朕和娘親罷了,算得什麼孤魂野鬼!」

  他身上流的是皇室的血,他射箭的功夫是父皇教的,他是天皇貴胄,他雖認沈棠為生母,卻絕不可能認凌燁這個佞臣為父!

  他的父親是先帝。

  他當皇帝,名正言順!

  ……

  原來。

  那日在鼓樓之下的刑台上,凌璟淵雖來的晚了兩步,但一聲娘親叫出來,讓凌燁瞬間了悟了事情的真相。

  他和棠兒記得前世,如今的新帝凌璟淵,也有前世的記憶。

  不同的是,他和棠兒都是原來的自己,唯有凌璟淵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也對。

  今生和棠兒一度春風之後,她喝了……一碗絕育湯。

  此生基本不會再有孩子。

  投胎無路,那個懦弱的兒子,自然要找別的辦法。

  可惜……他凌燁不需要一個過來跟他搶棠兒的人。

  哪怕這人,是他的親生兒子,他也不允許。

  看著面色漲紅的凌璟淵,看著他拼命為自己辨別的模樣,凌燁只覺幼稚又可笑。

  嗤笑一聲,緩步走到主位,坐在那與金鑾殿上的蟒椅同一批打造的太師椅上,鳳眸掀起,語氣極盡譏諷。

  「那日,若不是本王攔著你後頭的胡話,你如今還能安穩地當你的皇帝?」

  「三個月的禁閉,還關不住你那雙腿嗎?」

  「滾回你的皇宮去,若再敢出現在本王面前給本王惹麻煩,三年都別想出來。」

  他不說這些還好,一提起來,凌璟淵也炸了。

  「安穩?」

  凌璟淵雙目通紅。

  積攢了數月的悲痛和怒意,在此刻全部爆發。

  「你還有臉跟我提安穩?」

  「你將我娘害成那般模樣,你讓我這個當兒子的如何安穩!」

  「她是女子啊!她被你當眾脫衣……被你親手割肉,她受盡屈辱之刑,幾乎死在刑台之上……攝政王!你已害了她兩世了!你何時才能收手,何時才能放她離開你這囚獄一般的王府?才能還她自由?!」

  「這三個月朕要見她一面你都不許,你把朕囚禁在干清宮裡,五百個禁軍日夜巡邏,你安的什麼心?你還有心嗎?!」

  這種程度的辱罵和質問,對凌燁來說,不痛不癢。

  他將袖子裡的那一串刻著萬字紋的沉香木珠,放在桌案上,想到自己為了求沈棠醒來,日日抄誦的那幾本佛經,唇角扯起一點譏諷的笑。

  「你便無錯嗎?」

  「她不是你親娘,她只是你的一個夢罷了。」

  「你要記得,你凌璟淵真正的親娘,是嘉華太后,是那個逼她在德勝宮寫了一天的血書,將她綁在院中,蘸了鹽水的鞭子抽打了兩個時辰,渾身上下沒一處好肉的好太后。」

  「你若真有種,你別來本王這裡大喊大叫,進宮門右轉,繞過御花園滾去德勝宮,你敢一刀捅死那毒婦,本王也敬你是個漢子。」

  「對了……」

  凌燁抽出一把泛著寒光的匕首,丟在凌璟淵腳下,照見他那難堪至極的臉色。

  「沁柔郡主,也是你抬舉上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