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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懲罰與偏愛

  「太后……」

  蕈月面色發白,不忍聽到沈棠被這樣責罵。

  她拿沈棠當自己的親妹妹看待,是真心喜愛她,疼惜她。

  嘉華太后卻不會在這種事上縱著蕈月。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她太后的威儀,不允許任何人輕視、利用。

  陰冷的眸光落在沈棠臉上,盯著她那尖削的下巴,譏諷地開口。

  「你們兄妹,同蕈月有救命之恩,哀家看在眼裡,自然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可救命之恩,算不得什麼免死金牌,更不可能任你胡作非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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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老夫人若來要人,哀家會為你求情,留你一條命苟活。」

  「可死罪難免,活罪難逃。」

  她指了指檀木書櫃的位置,略抬了抬手,狹長的蔻甲上,帶著一點血痕,那是剛才扇沈棠巴掌時,在她臉上刮下來的薄肉。

  南宮嬤嬤順著手指的方向,將架子上的佛經捧出來,恭身遞給嘉華太后。

  嘉華太后頷首,指尖翻動,將那日日用沉香薰著的地藏經捧出來。

  染血的指甲,摩挲著佛祖的袈裟,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今夜的宮宴你不用去了,省得多生事端。」

  「將這經文抄上十遍吧。」

  「抄完了,哀家派人送到姜家,跟著那婦人一起下葬,佛祖在上,也能替你減幾縷罪孽。」

  沈棠眉頭微皺。

  太后這樣輕拿輕放,讓她隱生不安。

  事情……肯定沒這麼簡單。

  果然。

  嘉華太后朝她勾了勾手,像逗弄貓狗一樣的玩物畜生,「過來。」

  沈棠抿唇,眼底閃過不堪之色。

  深吸一口氣,壓下那那點可憐的自尊,跪行幾步,到了嘉華太后面前。

  嘉華太后將佛經遞給她,沈棠往後拽了拽,卻沒拽動。

  下意識地抬眸,撞進一雙陰沉的眸光里。

  三十多歲的太后娘娘,風姿猶盛當年,可一雙眼睛,卻像五十歲的老婦一般,無聲地盯著你時,能將衣服底下的汗毛給逼起來。

  瘮人的很。

  「抄經,要虔誠。」

  嘉華太后盯著她,一字一句,唇角,勾起詭譎的笑。

  「普通的墨汁太敷衍了。」

  「用硃砂殺氣重。」

  「最好的墨汁,是人指尖流出來的血水。」

  「十指連心,羊毫蘸著從心裡流出來的血,一行一行寫下去,才能在字裡行間,明心見性,讓人懺悔至深,你說對不對?」

  她要沈棠跪寫血經。

  「太后,不可!」

  蕈月面色巨變,噗通一聲也跪了下來,哀聲請求,「棠棠她本來就體弱多病,前些日子又遭了難,九死一生才回來京城,能來宮裡給您拜年,已實屬不易……」

  「那地藏經有一萬七千字,抄十遍將近二十萬字,拉來三個壯漢放血都放不了這麼多,她又怎麼可能抄的完!」

  嘉華太后卻不理會蕈月的哀求,唇瓣抿起,輕蔑又冰冷的弧度對著沈棠。

  只問她。

  「抄嗎?」

  無力感,湧上心頭。

  沈棠張了張嘴,喉中乾澀無比。

  這些人,拉了一張又長又大的網,網上是刀鋒,網下是獠牙,問她跳還是不跳。

  她有的選嗎?

  沈棠又看向那地藏經。

  薄薄的冊子上,封頁的菩薩含笑,笑中帶悲。

  她吸了口氣,低聲應下。

  「謹遵娘娘吩咐……」

  ……

  夜色澄明,燈火輝映。

  喜慶的宮燈,似簾幕一般,掛滿了紫禁城的宮角巷道。

  年節熬糖的甜味,從御膳房飄起,將整個皇城籠罩。

  絲竹管弦之聲,幽幽曄曄地響起,驚飛了一群又一群棲息在樓閣之上的鴉群。

  太和殿內,太后已落座。

  一身明黃色百鳥朝鳳冠服,雍容華貴,艷壓全場。

  她的左手邊是蕈月,右手邊是沁柔郡主。

  蕈月一身紅裙,生的明艷動人,只是眉頭微蹙,似遇上了什麼糟心事一般,悶悶不樂地獨自飲酒,周圍陪坐的貴女們,面面相覷,不敢上去搭話。

  沁柔郡主則穿著一身鵝黃色的明氏宮裙,額前長發用玉梳推起來,露出一對聰慧狡黠卻過於靈活的雙眼。

  眼神,一直盯著大堂入口的地方,似是在等什麼人。

  整個後宮,最尊貴的女子,便是這三人了。

  陛下尚且年幼,往後還有幾十年的執政歲月,他的帝位固若金湯。

  雲朝以孝治國,嘉華太后既是少年帝王的生母,又是先帝明媒正娶的皇后,只要陛下在位,她往後這一生,必然尊貴無雙,盛榮長青。

  只是她不喜交際,很少舉辦宴會召見命婦,京中的女眷們想逢迎討好,卻找不到機會。

  如此大張旗鼓地召集滿京名流女眷,舉辦除夕夜宴,還是頭一回。

  所以,眾女眷們抓住機會,卯足了勁兒,討喜的話跟不要錢似地,一句接一句地往外面吐。

  「太后娘娘這麼一坐,真跟那壁畫裡的王母娘娘一般,左右兩個絕色女仙陪坐,出塵脫俗,這是要帶咱們去仙宮遨遊啊。」

  「可不?御膳房做的這些點心,模樣精緻,玲瓏剔透,便是蟠桃會上,都沒有這樣的好物……」

  「你們在說什麼?妾身只看到三位仙女,哪裡有什麼王母娘娘?」

  ……

  饒是慣愛繃著臉的嘉華太后,聽到這話,也忍不住笑起來。

  「今日宴會上的點心不是御膳房做的。」

  她解釋道,「沁柔心巧手巧,在她商行底下的林氏鋪子,研製了許多新鮮的吃食。你們桌子上擺的,都是明年林氏鋪子出來的新品,等開春了,可以過去嘗嘗。」

  林婉如進宮的第三日,便將林氏商行的銀股給了她兩成,以作投名狀。

  雖然少,但她是太后,是一國之母,也不好與民爭利。

  再加上,大頭都是攝政王的,她目前還沒那個實力從攝政王手底下啃肉吃,只能退而求其次,拿著這兩成乾股,每月領個幾千兩銀子,填補中饋。

  林氏商行賺的越多,她能抽的銀子也越多。

  所以,她願意當眾夸林七兩句,給她這個臉面。

  夸完林七,嘉華太后終於話歸正題,看向另一旁的蕈月。

  冷肅的五官瞬間柔軟下來,眼底閃過連她都察覺不到的溫和,「陛下君令已下,今日午時已將蕈月的身份報上皇譜,記在哀家名下,封號長姝公主,待會兒陛下會親自過來宣旨。」

  「往後,爾等在京中若見長姝公主,如見哀家。」

  「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