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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還算個男人嗎?

  那高架馬車上,跳下來一位釵玉滿頭的貴婦人。

  四五十歲的模樣,上好的脂粉卻裹不住她眼底的憔悴之色。

  她一下馬車,便將手中的暖爐往沈棠身上砸。

  眼底,淬著徹骨的恨意。

  「你這個賤人!為什麼你好端端地活著,為什麼我的女兒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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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個你都抵不過她的一根汗毛!」

  事發突然,沈棠躲避不及,正燃著的炭火從暖爐里飛出來,撞到她的胸口上。

  嘩啦——

  焦炭味、衣料燃燒的味道、皮肉被灼燒的味道,伴隨著月牙的驚呼聲,瞬間惹來所有人的注目。

  「小姐!」

  月牙後知後覺地撲過來,急得臉都紅了,抽出帕子拍打那散落在衣襟上的碎炭。

  看到沈棠胸口處被炭火燒爛的皮膚後,更是委屈的差點掉下淚來。

  細白如玉的皮膚,被燙出一大團潰爛,烏黑的邊緣與其中艷色的血肉交織,光看一眼,便起了感同身受的疼。

  那婦人一擊得中,猶不解氣。

  她身形比尋常婦人略高大些,掙扎著撲過來,一腳踹開月牙,攥住沈棠的脖子,恨不得將她掐死當場——

  「賤人!你去給我的香娘陪葬!」

  「滿京城的人都怕攝政王,不敢去你沈家討個說法,自家死了女兒都要憋著這口氣,唯恐朝堂上被他穿了小鞋!他好大的氣勢!你好大的臉面啊!」

  「可我不怕!」

  「我這輩子死了丈夫沒了兒子,只這麼一個女兒……她是我的全部啊!今日哪怕被凌燁那瘋子一刀砍死,我也要給我女兒報仇!」

  她暴著青筋的雙手,死死勒著沈棠的脖子,那柔弱的頸骨好似紙片一樣,又脆又薄,再多用三寸力氣,便能當場掐斷。

  沈棠反應不及,只覺一尊巨山壓在自己身上。

  她費力的掙扎,卻在絕對的力量之下,成了徒勞。

  她張了張嘴,想為自己解釋,可嗓子被攥住,連一聲求救的音節的都發不出來。

  寒山寺之事,沸沸揚揚一個月。

  京中盛門恨她入骨,說她與反賊勾結,暴露了貴女們的位置,恨不得殺她而後快,卻礙於攝政王的威逼,各個偃旗息鼓。

  她都知道。

  她也想為自己辯解,卻又不知該如何去辯。

  貴女們雖非她所害,可確確實實被兄長所害!

  一筆寫不出兩個沈字,這份命債,她不背也要背!

  今日入宮,她料想過會被羞辱,會被指責,會被謾罵。

  就當是渡劫一場,萬事忍著,撐過今日便好了。

  可她萬萬想不到,她一隻腳還沒邁入這巍峨的宮牆,便有人要奪她的命!

  ……

  「棠棠!」

  角落處,剛下馬車的林從鶴看到這一幕,瞳孔微縮。

  因府中老夫人的喪事,家中女眷不便入宮參會,兄長作為侯爺,又是老夫人的親子,要在靈堂里守著,便只有他能騰出時間來入宮朝拜,免得失了侯府的禮節。

  從前的藍衣公子,如今一身黑色素服,發上一頂銀冠,步履之間,再無輕浮散漫,只有凝重與沉穩。

  細看那對桃花眸深處,縈繞著揮散不去的哀色。

  可那抹哀色,在看到沈棠遭此突變時,變成了急躁與怒意。

  「太放肆了!」

  他推開前頭擋路的小廝,大步朝沈棠走去。

  「天子腳下,這婦人昏了頭不成!竟然敢——」

  「三爺……」

  他前腳剛邁出去,袖口便被一隻柔弱白皙的手給挽住。

  一身素服的綠蕪,掩蓋住眼底的複雜之色,雙手攀援,拽住林從鶴的右臂。

  「三爺,都是女眷在場,咱們府里又逢此突變,您實在不宜出頭啊……」

  林從鶴自然知道他過去救人,身份不妥。

  可讓他坐視沈棠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人欺凌,他還算個男人嗎?

  「放手!」

  林從鶴理智全消,一把拽開綠蕪纏在自己臂上的手,力道極大,幾乎瞬間,便逼出一團淤血的紅痕來。

  吃痛之下,綠蕪鬆開了雙手。

  看著自己手腕上的淤痕,看著林從鶴急急奔去的背影,又看著被那婦人壓在地上,幾欲窒息而亡的沈棠,綠蕪心頭遍是恨意,恨意之中,又帶著快意。

  掐死她吧。

  這賤人玉隕香消,所有人就都清淨了!

  她跟三爺相識數十年,三爺都待她客氣以禮,雖有知己之情,卻無恩愛之意。

  憑什麼這賤人幾個月的時間便讓三爺對她死心塌地!

  即便解除了婚約,即便兩不相欠割袍斷義,可三爺醉酒之後……叫的還是她的名字!

  憑那張臉嗎?

  呸!

  今日她若不死,總有一日,她要把那張讓人噁心的臉給刮花。

  ……

  林從鶴推開眾人,趕到沈棠面前時,看到那突然出現的玄衣男子,腳步頓住。

  攥握成拳的雙手,無力地鬆開。

  眸中升騰的光,再次熄滅。

  ……

  滴答。

  滴答。

  血,砸在自己的臉上,甜膩的血腥味,渾噩如夢。

  沈棠還以為是她的幻覺。

  窒息中間,艱難地睜開眼,看到的,是婦人赤目圓睜的雙眼,還有……

  從她胸口處,滴落下來的血。

  那血,剛開始是滴落,後來成了線,再後來變成血流……

  血色中間,一把銀亮的匕首,極為顯眼。

  那匕首從她的後背扎進來,直入胸口,翻攪兩下,便斷了她的心脈,奪了她的命。

  而那原本箍住自己的脖子的雙手,漸漸脫力。

  婦人青筋畢露的指節,頹然地鬆開了她的脖子。

  看她的眼神,交織著恨意與不甘。

  最後,漸漸變成絕望。

  哐當——

  婦人的後背被巨力提起,又被巨力甩開,砸在地磚上,那匕首的尖端換了個方向扎去,徹底要了她的命。

  頭一歪,氣息斷絕,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

  這一切,沈棠看不到。

  窒息的感覺消散,新鮮的空氣湧進來,沈棠雙手撐著冰冷的地面,只能看到頭頂瓦藍色的天穹,晴空萬里無雲。

  死裡逃生的不真實的感覺,讓她唇邊凝出一抹苦澀來。

  下一刻,一隻帶著血的手,伸到她面前。

  低沉的聲線里,難掩疼惜。

  「還能起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