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者?
沈棠似是想到了什麼,看向凌燁。
他雖直身站著,可明顯右肩上的紋飾比左肩稍低一點,說明更多的重量放在了身體的右半邊,他的左腿仍未痊癒,至今不良於行。
每回見他,他都強撐著,裝作正常人一般行走。
有時候演著演著,沈棠都快忘了,他左腿受了重傷,傷口血肉糜爛之事。
當初在馬車上,她還與那藥童一起為他換過藥……
人的身體是相通的。
傷到了腿,所以腦子應該也不太好了。
沈棠的怒意散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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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一個有病的人計較什麼呢?
她收回眸光,淡聲道,「既然腿不好,王爺您儘量待在自己府里少出來走動,免得出了什麼意外,我們這群平頭百姓還要為您背鍋。」
凌燁見她神色緩和的說出這種話來,心頭一熱,眼底微亮,「棠棠,你是在擔憂本王的身體嗎?」
沈棠:……
「今日天冷,早起時便覺得腿疼,從王府過來,雖坐了馬車,卻酸脹的很,想來屋裡暖和,不如……」
「不必了。」
沈棠立刻打斷他,心底微生惱怒。
這人臉皮真厚,怎麼還學了順竿爬的本事!
她語氣冷下來,幽幽道:
「您身旁的大夫也說了,沈府簡陋粗鄙,難登大雅之堂,如何容不下殿下這千金之軀?」
「屋裡茶水鄙薄更不獻醜了。」
「年關將至,府里忙碌的緊,王爺若有什麼事,請儘量長話短說。」
「若無事,出門左轉。」
「棠棠……」
凌燁滿心苦澀,卻不敢硬闖,只能拘謹地站在原地,解釋道,「本王給沈府和李府送禮,完全一片誠心,是底下人會錯了意思,送錯了地方,這才造成誤會。」
「趙管家老眼昏花,本王已罰了他一年的俸祿以儆效尤。」
「那些動手動腳的侍衛,也俱都擼了職位,回去閉門思過三個月,看表現再決定是否恢復原職。」
「還有今日衝撞李府一事……年後本王定親自登門,向李夫人和李公子道歉。」
說這話時,眼底滑過一抹幽暗之色。
他願低頭之人,世上只有棠棠一個。
翻過年去了李府,表面上認錯是假,暗地裡警告為真。
警告他們謹記自己的身份,收回那些莫須有的心思,離棠棠遠一些,不要再插手沈府之事。
否則這門闕高深的四九城,會讓他們明白,威權之下,升斗平民皆如螻蟻。
沈棠兩世為人,跟凌燁牽牽扯扯這麼多年,怎會不明白他的心性?
看到他眼底的幽光,便知道這混帳又動了殺心。
氣得眼前發白,險些站立不穩。
好在月牙發現異常,及時扶住她的胳膊,這才穩住了她的身形。
擔憂道:「小姐,您早上一起來,連口水都沒喝,忙忙碌碌到現在,又經歷這麼一場事,實在折騰。」
「要不先去吃點兒東西吧?」
「餓死拉倒。」沈棠抓著月牙的袖子,滿腹心酸委屈。
她到底造了什麼孽,要攤上這樣一堆破事。
堂堂攝政王,跟個狗皮膏藥一樣,黏糊糊的甩不開,把她的生活也折騰的一團糟。
她實在沒力氣同他糾纏了。
「兄長呢?」
沈棠歇了跟凌燁溝通的心思,她怕自己被氣死,只能暫時跟兄長握手言和,讓他幫自己處理凌燁。
不曾想,月牙竟訕訕道。
「小姐,剛才宮裡的太后傳了話,說要見公子一趟,公子正在寢殿收拾隨行的物件……」
太后,蕈月,連雍,羌門。
又是一堆麻煩事。
沈棠頭更暈了。
竇棠雁心細,看出了沈棠的不適,語氣上挑,帶著輕蔑,「沈姑娘早起便頭暈目眩,這是很明顯的不足之症啊。」
「眼下發青,虛弱無力,講話時中氣不足,冒昧問一句,你是不是每次來月事都劇痛難忍?」
「這說明什麼?說明你體寒陰虛,以後只怕難有子嗣啊……」
竇棠雁旁觀了這麼一會兒,也算明白了。
攝政王不知怎的被這小賤人勾了魂,恨不得貼在她身上,對她輕言細語,任予任求。
偏偏這沈氏女不知好歹,拿捏作態,無端讓人厭惡。
男人找女人為了什麼?
不就是為了傳宗接代嗎?
倘若陰虛宮寒,子嗣艱難,攝政王還會那般喜歡她嗎?
想到這兒,竇棠雁上前兩步,不顧沈棠反對,伸手便捉住了她的脈搏,三根手指搭上,眼眯起來。
她跟著祖父行醫多年,年紀雖輕,經驗卻老道。
本想借著捉脈的方法,加一些杜撰的病情,把她形容成命不久矣的衰勞鬼,讓王爺冷靜下來,死了對這賤人的心思。
不曾想,手指剛搭上,便察覺出這脈搏不對了。
桃花眼抬起,眼底閃著流光溢彩。
按著按著,紅唇微張,笑聲溢位來,帶著些輕縱和鄙夷。
「沈姑娘……之前生育過?」
「你這脈搏,斷斷續續,沉悶凝澀,說明本來身體就虛弱潰敗,壽命不長。」
「而且會陰有寒氣淤堵,這種情況,根據我多年的經驗觀察,要麼是婦人有過生育流產之事,要麼便是孕脈堵塞,終身極難有孕,甚至……這輩子都生不出孩子。」
「嘖嘖……」
竇棠雁語氣里,帶著幸災樂禍,「沈姑娘,實在想不到,你年紀輕輕經歷卻不少啊……」
「除了攝政王和李公子……只怕還有其他姘頭吧?」
咚!
後膝一軟,竇棠雁直直跪在地上。
手中的藥箱飛出去,四分五散,零落一地。
雙膝驟然磕在冷硬的地面上,痛的她慘叫一聲,花容失色,不敢置信地回頭,想看看是哪個畜生使的陰招,不曾想,竟看到凌燁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的眼神。
轟!
那眼神,暗血凝煞,陰寒至極。
好像她再多說一個字,不僅她要灰飛煙滅,就連她死了,都要從墳里刨出來,從頭到腳鞭屍一場,方泄心頭恨意一般。
寒意,從頭涼到腳。
連骨頭縫裡,都帶著入髓的恐懼。
直到此時此刻,直到命垂一線時,竇棠雁才清醒過來,才明白眼前之人,是這雲朝的半個主子,掌天下人生殺大權……
包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