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下五除二,趙管家將沈府發生之事全抖落出來。
聽到他精心準備的禮物被付之一炬,凌燁手都氣抖了。
這群廢物。
面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下來。
深吸一口氣,緩緩起身,沖竇大夫匆匆拱手,「突發要事,本王得出府一趟,今日本王招待不周,來日再向您賠罪。」
竇大夫哼了一聲,盯著他那條殘腿,忍不住冷笑。
「腿都快廢了,還有心情管別人家的閒事,別怪老夫沒警告你,你再這麼折騰兩天,便是華佗在世,都治不好你那條腿!」
一旁的竇棠雁也立刻圍過來,開口勸阻,「是啊王爺,萬事都沒有您的身體重要,您有什麼吩咐,指派下人過去便可,何必屈尊降貴自己過去?」
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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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有一句話沒說。
趙管家口中的沈姑娘,聽起來就是個又當又立的賤人。
攝政王什麼身份,便是配公主都低娶了。
備了那麼多年禮節禮,貼心地送上門去,這位沈姑娘不僅不領情,還敢放火燒掉一半的賀禮,如此野蠻粗俗之人,就是來王府做個婢女,身上只怕都帶著窮酸味。
得了王爺的關照不感恩戴德,竟還跟別的男子糾纏不清……
這樣不貞不德之人,哪裡值得王爺親自上門?
王爺還是太年輕了,被這些外頭的花花草草迷了眼……
倘若讓她抓住機會……
竇棠雁上前兩步,語氣愈發體貼,「王爺您腿腳不便,還是讓棠雁跟您一塊去吧,若出了什麼意外,棠雁也好及時照料著,免得傷口加重。」
凌燁懶得搭理她,跟沒聽到一樣,抬步便走。
門扇被推開,殿內熏甜的空氣被外頭的冷風吹散,竇棠雁看著凌燁疏冷的背影,眼底閃過一抹尷尬之色。
這攝政王……好不知情趣!
在晉州時,祖父醫術堪絕,她又生的穠艷灼人,無論是官宦貴族之家,還是平民百姓,對她們爺孫倆,皆是客氣周到,奉為座上賓。
就連晉州知府家的公子,約了她許多回,她都沒同意參加他的茶會……
如今,被人這般當眾下臉子,若傳到晉州去,她竇棠雁往後還怎麼混!
深吸一口氣,竇棠雁告訴自己,這裡是京城,是天子腳下,而剛才給她甩臉色的男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是她最好的夫君人選……
忍。
只要肯忍,她總能達到自己的目的。
竇棠雁想到這兒,假裝意識不到凌燁的拒絕,拎起竇大夫擱在一旁的藥箱,抬步便要追出去。
誰料,被趙管家攔住。
她那點兒心思,在人老成精的趙管家眼裡,實在經不起推敲。
趙管家面上帶著笑,聲音里卻帶著淡淡的警告。
「竇姑娘,王爺沒說讓您跟著,您還是請便吧,省得惹了王爺不悅,對您和竇大夫都不好。」
小心思被撞破,竇棠雁羞惱不已,「王爺的腿受不得顛簸,若因為一個外人出了什麼意外,你擔得起責任嗎?」
外人?
趙管家聽到這話,差點笑了。
得虧王爺走得快,若讓王爺聽到外人這兩個字,只怕氣得能當場將這爺孫倆給趕走。
王爺待沈姑娘昭昭之心,日月可鑑。
當初沈姑娘的兄長被關押,王爺不顧嚴寒,風雪兼程,跑死三匹馬趕至京城,為沈姑娘撐腰。
寒山寺事變,為了尋找沈姑娘的下落,哪怕被雪崩壓斷了一條腿,王爺也要支著斷腿,不眠不休的尋人。
別說是燒了一堆節禮了。
就是沈姑娘拿著火把將攝政王府給點了,王爺都會夸一句燒的好!
到底誰才是外人?
……
竇棠雁眼看那墨色身影漸行漸遠,沒時間同趙管家廢話,撞開他的阻攔,衝到外頭的抄手遊廊中,快步追去……
……
沈府。
送走李夫人和李淵後,沈棠看著一片焦黑狼藉的客殿,嘆了口氣,坐在那雕著喜鵲的窗台下發呆。
陽光隱沒雲叢,今日著實不是個好日子。
原本的救命之恩,被攝政王府的這群混帳一摻和,徹底亂套了。
別說什麼義母義女了。
就是提禮上門拜訪,她都覺得臊得慌。
李夫人離開之前,那陌生又疏離的眼神,讓她心中愧疚,後悔不迭。
只怕,再難回到從前了。
攝政王府就是她的噩夢。
前世,今生……都是。
可這噩夢,縈繞在側,趨之不散……
「小姐。」
月牙細弱的聲線從廊下傳來,隔著窗角,雙眼漆亮,小心翼翼道,「攝政王來了。」
沈棠眼前一黑。
有完沒完了!
剛壓下的怒火,再次暴漲。
咬牙切齒,「讓他滾!」
月牙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王爺……王爺命那些抬節禮的兵將們負荊請罪,拉了一車荊條堵在沈府門口,命他們一個個脫衣……,……外頭圍了好多人,幾條街的百姓都……」
唰——
沈棠猛地站起身。
氣得渾身發抖。
這個混帳!
他是攝政王,是權臣,又不是小丑,他瘋了嗎?!
「讓他……滾進來!」
……
凌燁不是一個人進來的。
身後還跟著一個提著藥箱的少女。
那少女穿粉著彩,眸光瀲灩,像極了四月的桃子,勾人採擷。
進了沈府,挑剔又倨傲的眼神打量一圈,落在沈棠身上後,變成同性之間的敵意。
「你就是他們口中的沈姑娘?」
「長得也還行,只是有些寡淡。」
「這府里……地段雖好,裝飾也一般。」
「你家中父輩在朝為官嗎?是什麼職位?」
沈棠還未開口,月牙已護著犢子叫開了,「你算什麼東西,也敢來評點我們小姐!」
「這院子是私宅,讓你進了嗎?」
「狗進了陌生宅院都知道縮著尾巴,你倒好,伸出一張臉出來給人打,是天生就欠嗎?」
「你!你!」
入耳的話,粗俗不堪。
氣得竇棠雁捲起袖子就要跟月牙幹起來。
沈棠看著這烏煙瘴氣的一幕,頭更疼了。
「月牙。」
她無奈道,「來者是客,注意分寸。」
「你先帶這位姑娘去別院吧,我有事要單獨跟王爺談談。」
「我不去!」
竇棠雁聽到沈棠要把自己支走,頓時不樂意了。
「王爺有疾在身,我作為醫者,必須寸步不離,隨時陪侍,以防萬一!」
「我絕不會離開王爺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