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秀眉微挑,腳步頓住。
看來,林婉如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惜命。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凌燁都有一種本事,就是讓人畏如蛇蠍。
……
林婉如見沈棠作勢欲走,也不再端著郡主的作態了,起身抓住沈棠的袖子,將她按坐在一旁的座椅上,抱怨道。
「我話還沒說完呢,你何必急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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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烏頭藤雖然沒從太醫院中取出來,但宮裡頭又不是只有太醫院才有。」
「昨夜情況緊急,差點兒著了攝政王的道,好在陛下出手,幫我抽身而出。」
「那烏頭藤,陛下說他的私庫中有存貨。」
「陛下雖年幼,但比起那些尋常的王公貴族子弟,少了幾分嬌氣,多了幾分老成內斂,很有自己的想法和見底。假以時日,必定能坐穩皇位,徹底執掌朝政!」
「到那時……憑他凌燁有萬般本事,也翻不出花來!」
沈棠手指併攏,雙手搭在膝蓋上,對這番話中暢想的未來,並不是很樂觀。
前世,臨到她死時,整個雲朝還都是凌燁的天下。
那位年輕的皇帝,似乎喜歡上了吟詩作賦,網羅天下才子,在後宮裡建了一處詩社,日日花前月下,連早朝都荒廢了。
民間傳言,攝政王屢次勸誡,不得其果,帝王仍要一意孤行。
為了不將天下交到這樣一個昏庸無能的帝王手中,攝政王開始從皇室旁系中,尋找別枝,想親手教養為皇嗣,將來好另立新帝。
百姓之間,隱隱傳言。
說攝政王尋找皇嗣之舉,只是為了掩人耳目罷了。
他的真實目的,是想藉此混淆視聽,將來謀權篡位,自己坐上那九五至尊的位置……
前世,沈棠也是這麼想的。
甚至這一世,在跟他同乘馬車回京之前,沈棠也覺得他是一個野心勃勃的弄權者。
可兩人共乘馬車回京時,在馬車之中,他對她坦白的心跡……她才明白,他胸中有自己的一番溝壑和抱負。
而且,攝政王在位的這些年,雲國無論是國力還是兵力,都節節上升……
他若真成為帝王,對於雲國的百姓來說,也不是什麼壞事。
罷了。
皇權更迭之下的風雲波瀾,與她無關。
如今,她只想儘快尋到烏頭藤,解決連雍這個隱患。
緩緩凝神,看向面色猶豫的林婉如,沈棠問道。
「郡主的意思是,您現在去找陛下索要這一味烏頭藤嗎?」
林婉如面上閃過一抹訕色。
昨兒……她向陛下索要過那一味烏頭藤……
卻被婉拒了。
陛下雖年幼,卻也有自己的勢力和耳目,知道這一味藥材關係著逆賊之事,本著小心謹慎的原則,並未應允。
只是告訴她,想要,可以,讓幕後之人出來相商。
她哪敢說出自己更沈棠的交易,更不敢吐露寒山寺上,自己的所作所為,只能憋下真相,灰溜溜的回了自己的宮中。。
不曾想,今日又被沈棠卡在這裡!
「給我一點時間。」
林婉如眼底閃過一抹惱意,「最遲後日,我給你回復,如何?」
後日?
沈棠聞言,心底嘆了一聲。
這烏頭的毒,三日之內必須解除,否則縱有靈丹妙藥,也實在無力回天了。
若後日再無法尋得解藥,只怕……
「好。」
不論心中作何想,沈棠面上點頭應下,「那我就等郡主的好訊息了。」
「府中還有些雜事,便不叨擾郡主了。」
起身離開時,林婉如急忙將那匣子塞給她。
「這些你先拿著。」
沈棠退後兩步,推開林婉如的手臂,笑著搖頭,笑中帶著疏冷。
「等東西都湊齊了,再履行昨夜的約定吧。」
她不能鬆口。
只有用凌燁這把橫在頭上的利劍,無時無刻地威脅著林婉如,後者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才能盡心盡力地幫她找藥……
林婉如見沈棠這般動作,也明白了她的心思。
眼底閃過一抹狠色,手指狠狠抓著那長匣子,唇線緊繃。
「你且放心。」
「還沒有我要不到的東西。」
心底,卻把沈棠恨透了。
本以為是個輕易拿捏的小角色,隨便施捨點兒骨頭就能讓後者巴巴地圍過來為她所用,不曾想從昨夜到今日,全被這沈氏女牽著鼻子走……
作吧。
使勁兒作死吧。
再容你囂張些時日,等解決了凌燁這個心腹大患,我所遭受的屈辱,一定十倍百倍地要你償還。
……
皇宮。
勤政殿內。
少年帝王看著那拾階而上的玄衣男子,眼底帶了一絲連他都未曾察覺的期待。
清嗓,整理冠帶,凌璟淵放下手中的御筆,將那圓潤秀雅的字跡闔上,這才緩緩起身。
少年身姿挺拔,舉手投足間,盡顯皇室的雍容與貴氣。
聲音清潤中,又帶著一絲威嚴。
「攝政王不是在京中打殺立威嗎?怎麼有空進宮了?」
「皇宮裡頭已搜了三遍了,攝政王若還不放心,用不用再進朕的寢宮一趟,好防止朕將那逆賊藏在床底下?」
最後一句,隱帶逼迫。
凌燁緩緩抬頭,眸光與他對視。
鳳眸深寂,一派冷凝。
「陛下若想,本王也無不可。」
「是讓陛下宮裡的人搜,還是讓本王府里的私軍過來搜查?」
「你!」
少年帝王面色驟變,帶著一點惱怒之色。
「你是要造反嗎?」
凌燁冷笑一聲,不用他吩咐,已坐在了一旁的楠木雕花靠椅上,眸光幽暗,帶著挑釁。
「陛下,若本王想造反,你覺得……本王用等你長大嗎?」
凌璟淵深吸一口氣,指著他的鼻尖指了許久,最後恨恨地放下來。
娘說的對。
他的父親,就是個冷心冷肺的人。
前世如此,今生亦然。
哼。
凌璟淵甩袖轉身,坐回自己的龍椅之上,靠著那高出兩層的台階,居高臨下地看著凌燁。
「今日進宮,所為何事?」
凌燁手指搭在靠椅的把手上,指尖摩挲著其上的雕鳳紋路,幽幽道。
「昨夜,陛下的人闖進了太醫院,想要烏頭藤是嗎?」
在他質問的語氣和眼神下,凌璟淵覺得自己跟個透明人一般,無處遁形。
藏在袖中的雙拳握緊,拔高聲調,來掩飾內心的不安。
「笑話,朕取用一味藥材罷了,用的著這麼大驚小怪?」
凌燁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偽裝。
「烏頭藤是西域的貢品,除了太醫院之外,陛下的私庫之中也有儲存。」
「依照陛下的心性,若要用到此物,肯定會先秘密地去自己的私庫中尋找,而不是盜竊太醫院的存貨……」
「陛下……昨夜是在為別人遮掩……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