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
讀書這件事本就是謬論。
也許一開始就是錯的。
「回去好不好……」
沈棠抬手拽住沈逸風的袖子,她看著相依為命多年的兄長,看著他眼下的黑青,看著他發白皸裂的唇,看著他臉上那一道漸漸浮起的淤痕。
她想罵他,可話到嘴邊,卻什麼都罵不出來。
「我們回玉樹村好不好……」
玉樹村三個字一出來,不僅是沈棠,就連沈逸風都怔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沈棠,抓著她的肩膀,「棠棠,你想起來了?!」
沈棠僵在原地,渾身冰冷。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
十年之前,她曾經遭過一場大難。
忘記了幼年的一切,忘記了父母的模樣,忘記了出身,更忘記了自己是誰。
她的一切身世,都是兄長告訴她的。
他們祖籍是在江北州黎川縣,村落是位於玉渡鎮的清河村。
父母早亡,村里也沒有其他親人,兄長無奈,便帶著她遠離故土,去黎川縣求學。
這是兄長告訴她的過去。
從前,她對此深信不疑的。
可為何此刻,竟然脫口而出叫玉樹村?
看兄長的反應……
似乎,她們的村子原本就叫玉樹村?
那兄長為何瞞了她這麼多年?
叫出玉樹村的名字後,像有連鎖反應一樣,許多畫面從眼前一閃而過。
中毒的少年,山洞裡的陪伴和擁抱,那一曲又一曲的笛聲,還有那個少年在她耳邊,鄭重的對她承諾。
「你等我。」
「等我在王府站穩腳跟,等我掌權,我一定會回來找你的。」
接著,少年將一枚玉佩,放到她的掌心。
玉佩上還帶著他的體溫,灼烈又炙熱。
總角之約,互許終生。
哐當——
沈棠猛地後退兩步,腰撞在背後的書架上,紛紛揚揚的書籍灑落下來,散碎一地。
她的腦海中突然多了一段記憶。
雖然還沒有想起爹娘的樣子,但卻想起了那個少年的模樣。
幼年的凌燁。
當年凌燁被王妃追殺下毒,淪落至江南,是她救了他,在山洞裡守了他一個月。
那玉佩不是從破廟裡撿的。
是他親手交給她的。
所以,凌燁尋了那麼多年的救命恩人,不是別人……而是她嗎?
這一刻,沈棠覺得她的人生,就像一個天大的笑話。
前世,她被她的少年,桀磨至死。
今生,她沒有踏入王府,可她最敬愛的兄長,卻踏上了一條不歸路……
「棠棠,你真的想起來了嗎?」
沈逸風的聲音,有急迫,有慌亂,卻沒有驚喜。
爹娘葬身火海,全村因為凌燁被英王妃屠戮之事,這樣的血海深仇,他一個人揹負就好了。
她不願棠棠活在懊惱和仇恨中。
畢竟,若沒有凌燁,若棠棠沒有救他,英王妃就不會將恨怒灑在玉樹村,爹娘就不會死,宗族長輩更不會屍骨無存……
棠棠,更不會在遭受打擊之後,創傷性失憶,忘掉從前的一切。
比起報仇,他更希望自己的妹妹能平安一生,幸福美滿。
「沒有。」
沈棠推開沈逸風壓在自己肩膀上的雙手,緩緩搖頭,「只是突然想到了這麼一個地名。」
「我們祖籍不是清河村嗎?為什麼我會想到玉樹村?」
「你是不是瞞著我什麼沒有說?」
她總覺得,她想起來的這點回憶,不及真相的十分之一。
讓她失望的是,沈逸風並不打算說實話。
眼神躲閃,落在一旁,避開這個話題。
「忘了就忘了吧,往後我們朝前看,不回頭。」
「我那邊還有一披新貨,這次不是貂裘,是狐裘,明日送到你的店鋪中售賣。」
「臨近年關,狐裘更是供不應求,你多賣些,攢點兒體己銀子,明年好做新的買賣。」
沈棠聞言,將大腦從回憶中抽離,落到現實。
掃了一眼門口處的柳葉,冷笑著拒絕,「你這是狐裘嗎?你這是蘸了人血的饅頭,這樣的好東西,還是讓給別人吧,我可吃不起!」
「往後你有什麼貨物買賣,不必找我,堂堂逆賊,你會沒有自己的門道?」
沈逸風被她話中的尖銳之意給刺痛,「棠棠,你不必這樣咄咄相逼,無論我投靠誰,你都是我最重要的親人……」
沈棠不接他這話,冷聲反問,「月牙在哪裡?」
「柳葉臨死之前留下遺言,交代我照顧好她妹妹,我剛才進府時,看到月牙的屋裡熄了燈……。」
「月牙黏她姐姐,她姐姐不回府,她絕不會睡的。」
「你不會把她也殺了吧?」
沈逸風面帶猶豫之色,遲遲沒有開口。
沈棠見狀,怒上心頭,「你若將她也殺了,你我兄妹之情今日就斷了吧!」
「沒死。」
沈逸風嘆了一聲,指了指後院。
「綁了扔在枯井裡,準備過兩日再處置,若連兄得救,看在她伺候了幾個月的份上,就將她割了舌頭送西北去,也算留了一條命——」
「好好好。」
沈棠恨怒至極,只余冷笑。
不再跟沈逸風廢話,轉身沖向後院。
後院確實有一處枯井。
從前是有水的,後來京城的水路改道,將許多井口都填封住了,這枯井便也不再有水,用厚重的井蓋悶著,不見天日。
沈棠費了極大的力氣,才扒開那井蓋,院內的火光泄進去,嗓子被堵住的月牙,看到了求生的希望,在井底啊啊地求救。
沈棠聞言,頓時又悔又氣。
她就出去這麼一會兒,姐妹倆都差點兒沒了命。
早知會發生這種事,她打死都不會跟林婉如喝那一道茶水。
「月牙,是我回來了。」
「你不用怕,我這就救你上來。」
沈棠從庫房拖來一條麻繩,一頭綁在那水井旁的桑樹上,系了個死結,一頭綁在自己的身上,準備跳下去將月牙給救上來。
跟著過來的蕈月和沈逸風急忙將她攔住。
蕈月擔憂地說,「棠棠,讓我下去吧。」
「這枯井裡頭都是亂世和碎片,你別傷著了。」
沈逸風也開口阻攔,「等明日找兩個武夫下去,將人給撈上來,不過一夜,不會有事的。」
沈棠狠狠瞪了他們一眼。
「肉沒割在你們身上,你們倒不知道疼。」
「你們找人下去?我真怕等上來時,月牙也死在你們手裡頭。」
懶得跟他們廢話,沈棠拽著繩子,攀援著井壁,探入枯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