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了。
沈棠腦海中只余這個念頭。
她沒有開口,只擰眉看向對面的林婉如,等待她後面未盡的言辭。
林婉如繼續道。
「你我身份有差,我有郡主的爵位在身,也不好與你真做了姐妹。」
「只是走個形式罷了。」
「至於你的名聲,我會向太后求一道懿旨,當眾嘉賞你,為你澄清京中的謠言,不影響你未來攀附高門。」
「你覺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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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並沒有被這好事給沖昏頭腦,抬眸問她,「我需要做什麼?」
林婉如表情微微凝滯,不漏痕跡地別開臉,幽幽道。
「你只需要演一場戲。」
「演戲?」
「在攝政王面前,與我演一場姐妹情深的戲。」
到這一步了,林婉如也不打算繼續瞞了,掐頭去尾地向沈棠解釋。
「在寒山寺上時,我與攝政王之間有些誤會,這誤會……可能會造成生死之憂。」
「你與攝政王的關係,你我皆知,看在你的面子上,他也許會留我一命,揭過此事。」
「等過幾個月,等攝政王忘了這一茬恩怨,你我橋歸橋路歸路,不必再糾纏,你覺得如何?」
低聲下氣的哀求,眉眼之間帶著討好。
這樣的林婉如,讓沈棠覺得荒誕又陌生。
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
林七小姐在她面前,都是高高在上的姿態。
要麼掌摑要麼鞭打,要麼剝衣要麼罰跪。
這是頭一回,她用這樣哀求的聲音,用這樣卑微的姿態來求她。
沈棠垂眸,狹長的睫毛在燈影的照射下,掩映成蝴蝶的形狀。
輕聲開口。
像是在問林七,又像是在問自己。
「憑什麼……郡主您覺得,攝政王會看在我的面子上放過你?」
「我與王爺,確實有過恩怨,但也不過比萍水相逢好一點,他要殺的人,我一句話便能攔下?」
「郡主,您把寶押在我身上,不怕竹籃打水一場空嗎?」
若是從前,沈棠聽到這裡,只怕已轉頭走開了。
她對凌燁忌憚至極,後者暴虐冷漠的心性,她比任何人都更了解。
上一世慘死的悲劇,讓她早就看透了這個男人。
她不會因為這個男人給的幾次好臉面,莫名其妙地救她一場,就丟掉對他的戒心,覺得他是個好人。
她只會對他敬而遠之。
但兄長投靠了羌族人,連雍那邊急需解藥,她與林從鶴決裂,她白日裡又拿著令牌趕走了過來搜查的攝政王私軍……
形勢危急,她必須尋找另外的助力,才能找到破局的方法。
這也是為何,今日林婉如相邀時,她會上了她的馬車的原因。
只是剛才,林婉如的那些條件,太過無稽,太過荒誕,讓她以為對方是在拿她尋開心……
「我相信你。」
對面的林婉如,隱忍許久後,蹦出這麼一句話來。
她又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來凌燁對沈棠一往情深。
雖然不知這個卑賤之人,如何能俘虜凌燁那顆狠毒的心,但凌燁為了沈氏,不顧生死地上山找人……其心可鑑。
硬剛,她剛不過凌燁。
甩下京中的一切布置,假死離開,她又舍不掉這到手的榮華富貴。
這些時日,她在宮中日日為太后奉茶,太后隱隱有為她請封公主的心思。
若成了公主,有了封地,將來出京做個逍遙王……那才是她理想的生活。
她得留下。
凌燁要殺她,皆因為她冒充了沈棠,污了沈氏女的名聲。
若她與這小賤人做了姐妹,在凌燁面前情義深重的義結金蘭,化干戈為玉帛,凌燁必不會再對她下手。
解鈴還須繫鈴人。
林婉如眸光落在冷茶上,將冷茶潑在一旁的炭盆里,看著升騰的水霧,深吸一口氣。
「你放心,你只需要配合我便罷了,此事若不成,我也不會怪罪於你。」
「該給你的,絕不會少了你。」
不就是些金錢和藥材嗎?
她有的是錢。
木炭遇水,散出焦糊的味道,將這清雅毓秀的包廂,逼出幾分污濁之氣。
沈棠用袖子擋了擋那燒焦的氣味,語氣冷靜。
「若你不怕事情不成,我也沒什麼可擔憂的。」
「我可以幫你。」
「你需要我出面的時候,派人通知我即可,當著外人的面,我便叫你一聲婉如姐了。」
「只是——」
沈棠手指落在桌面,玉白的指尖如鮮嫩的筍節一般,輕輕敲擊,珠落玉盤。
「我不要你的鋪子的分紅,一成兩成三成五成都沒興趣。」
「我缺錢。」
「你直接把往後五年的利錢給我。」
「如何?」
林婉如聽到這話,氣得血氣淤窒,差點沒咳出來。
林氏商行一個月純利潤不過幾萬,分出一成,那就是五千兩銀子,五年就是三十萬兩銀子……
這是要錢嗎?
這是要她的命啊!
最重要的是……她手頭根本沒有這麼多現銀!
「拿不出來嗎?」
沈棠將手指收攏,眸光沉靜地看著面色清白交加的林婉如。
「在寒山寺時,我聽說你要新開一家琉璃廠。」
「若拿不出來,你就用你琉璃廠的配方做抵……唔……我可以給你抵十萬兩銀子,你覺得如何?」
啪!
林婉如手掌狠狠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金蟾茶寵都蹦了起來。
她面帶惱怒之色,怒視沈棠,「沈氏,你不要獅子大張口!」
「想要我琉璃廠的配方?做夢!」
她到底小看了這群古人,明明一個身份卑賤的農家女,也敢覬覦她的配方!
現代那些發明,要麼技術太高深她無法掌握,要麼拿出來太過驚世駭俗,她挑來挑去挑了玻璃作為發家致富的第一桶金,這沈氏女好不要臉,開口就要她的命,根子!
沈棠見林婉如這般抗拒,也不跟她爭吵。
緩緩起身,走到一旁的案桌上,取了紙筆來,蘸了墨水,洋洋灑灑寫了十幾種珍稀藥物。
那味烏頭藤,也在其中。
沈棠將墨紙放到林婉如面前,溫聲說。
「郡主,要麼一手給銀子,要麼給配方,您自己選擇。」
「不過是些銀錢罷了,要知道,王爺手中可是有三萬私軍呢。」
「您若再猶豫下去,等王爺處理完手上的事……」
說到這兒,眼見林婉如瞳孔微縮,沈棠便不再多言。
換了話題。
「夜已深了,家中兄長怕等的久了,棠棠就不奉陪了。」
幽幽起身,推門離開。
……
門被合上後,林婉如猛地攥住那墨紙,恨恨揉成一團,面色猙獰。
好好好。
是她大意了。
竟被這賤人拿捏住軟肋,硬生生擺了一道!
不就是一個方子嗎?
有命拿……你有命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