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眼神黯淡下來,露出一抹苦澀的笑。
所以,林三爺的意思是,綠蕪在她們訂婚成婚之前,便要先抬進侯府嗎?
二人的情意竟這般深重?
早知他林從鶴有意中人,當初在牢獄的時候,她也不會點頭同意二人的關係,平白做了第三者,她覺得自己很無恥。
諾言猶在耳邊,這才過去多久,人走茶涼,不復舊時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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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的心中只余苦笑。
「三爺連這點臉面都不願意給我嗎?」
「不過是早晚的事,成婚之後,我也不會礙著你們。」
林從鶴不敢跟她對視,只覺得那從前溫柔如水的眸光,此刻要變成利刃,扎在他的心上。
他甚至不敢面對自己的內心,將綠蕪推出來當了擋箭牌,說出醞釀許久的話。
「棠棠,我的意思是,我們的婚約也作廢吧。」
什麼?!
此話一出,沈棠錯愕地看著他,先是覺得荒唐,而後又升起許多莫名的委屈。
指著綠蕪,猶覺不可思及,「就因為她,你便要同我取消婚約?」
這些日子的遭遇,她不追究不代表沒有發生!
若非她運氣好,被李淵所救,又被凌燁帶回京中……她會是何等下場?
綠蕪為了自己的妄念給她下藥,下的還是世間最噁心的要斷了女子活路的藥。
這樣心狠手辣,這樣殘忍薄冷的人,可如今的林三爺林從鶴,竟然對她偏袒至此,甚至為了她……要跟她解除婚約!
沈棠此刻是真的委屈了。
淚水逼出來,又強咽回去。
說出這話,林從鶴也不好受。
背過身去,不讓她看見自己眼底的痛楚。
「對。」
「就是因為綠蕪。」
「從前我在意的。」
「可直到綠蕪被你兄長綁在這柴房中,生死不知,我才明白她對我來說有多重要,甚至……」
他強忍住顫抖的聲音,「比你還重要些。」
沈棠看著他冷硬的背影,聽著他的坦白之言,覺得一股冷意,從腳底,直直鑽入心窩。
這樣的林從鶴,讓她覺得好陌生啊。
林從鶴說出那最錐心之話後,後面的話語,就自然多了。
「若你是世家貴女,為了你背後的權勢和地位,我也可以偽裝一下,像從前那樣,痴心待你。」
「可你身份太低,我實在無法罔顧家中長輩的意見,強迫著將你娶做妻子。」
「若你能等……等五年之後……」
「夠了。」
沈棠打斷他後面的話,「林公子。」
她眸光直落在他身上,好似冬日深夜凝結成冰的寒潭。
「既然郎君無意,妾自然不會攀扯。「
「當初要娶我的是你,如今開口反悔的也是你。「
「我無意抨擊你的人品,更不想再跟你許下什麼五年之約。「
沈棠慘然一笑,扯掉一片袖角,扔在落水成冰的地面上,眼中再無遺憾,只有漠然。
「你我曾經的約定,今日就作廢吧。」
「畢竟貴府從未正式下聘,你我的庚帖與文書更尚未交換。」
「從前,年少糊塗,隨意許下的口頭諾言,當不得數的。」
「你我情緣,如同此袍,割袍斷義。」
「往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清冷的女聲,熄滅了林從鶴眼底的光。
這話如同誓言,將兩人此生的情緣,徹底掐斷。
林從鶴藏在寬袖中的雙手,已不知不覺,指甲嵌入肉中,氤出斑駁的血痕。
親手推開自己喜歡的人,痛的快要窒息。
可如今的他,不得不這麼做。
「好。」
許久,林從鶴輕輕回了一聲。
空氣冷的跟快要凍住一般。
綠蕪跪坐在地上,眸光深暗複雜。三爺對沈氏女的情誼,她是知道的,如今見他這樣……她心疼至極。
蕈月來沈府來得晚,並不知道沈棠和林從鶴有怎樣的曾經,只能擔憂地看向沈棠,遲遲未語。
這種時候,還是不開口的好。
感情之間的事,旁人摻和的越多越亂。
全場唯一開心的,就是柳絮和月牙了。
二人對視一眼,眸光中雖然有對自家小姐的擔憂,但更多的是慶幸。
小姐終於跟林三爺撇清關係了。
往後她們去王府的時候,終於少了一條被王爺責難的原因了!
熬過去了……苦盡甘來了……
「你我之間的婚約說清楚了,但當初你帶我去牢獄之中見兄長的恩情,我仍銘記在心。」
有怨報怨,有恩報恩,沈棠分的清楚。
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將來,三爺若有什麼難事……只要我力所能及,一定盡力幫您辦到。」
林從鶴聞言,眼底閃過一抹不忍,「棠棠,你不必……」
撇得如此乾淨,將恩怨算計的這麼分明。
也許將來……
「我知道三爺現在最迫切的請求。」
沈棠看向綠蕪,親自將她扶起來,推到林從鶴身旁,「你是想要她的賣身契對吧?你放心,人你先帶走,等兄長回府後,我會幫忙把綠蕪的賣身契要過來,到時候送上三爺府中。」
「三爺往後……是繼續住在未央街,還是要搬回侯府?」
林從鶴深吸一口氣,「侯府。」
他要回去了。
沈棠聞言,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表情。
從前放,盪不羈的林三爺要走了,再出現時,是嘉慶三十二年的探花郎林從鶴,是長春侯府的老爺,是身披官帽的大人。
不再是那個飲酒作畫沉湎詩詞樂海的自由人了。
「好。」
沈棠點頭應下,「那到時讓柳葉給你送到侯府去。」
「你放心,不會讓您和綠蕪姑娘久等,明日便送進去。」
「還有其他棠棠能幫上忙的嗎?」
沈棠的生疏和冷漠,讓林從鶴生起落荒而逃的念頭。
可……
他想到昨日,玉老夫人一邊咳血一邊拉著他手時的情形,想到她斑白的兩鬢,想到她這些年為了侯府的辛勞與艱難……
還是開口道,「確實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
林從鶴說這話時,覺得難堪至極。
讓心儀的女子,去求曾經的情敵,這樣無恥下作的事情,從前光是聽說,他都覺得可恥至極。
如今,竟要成為這樣的無恥之輩……
但掙扎許久,他還是輕聲道,「我知道,你跟攝政王有些交情。」
「家中母親病危,如今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和攝政王單獨見一面,聊一些事情。」
「若可以的話,麻煩你做個中間人,讓攝政王去一趟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