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最先崩潰的是侯夫人。
她紅著眼眶,看著迎面走來的林從鶴,悲憤不已。
「老三,你侄女的屍骨還沒涼呢!」
林文淑是侯府嫡女,自小養在侯夫人膝下,母女感情極為深厚,如今喪命在寒山寺,整個侯府最悲痛絕望的,莫過於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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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牙切齒的道,「我不論你跟沈氏有什麼感情,也不論你答應過人家什麼,可沈棠那賤人交代了文淑的行蹤,害的文淑慘死在那群逆賊的刺刀之下,我與那賤人不共戴天!絕不會同意你們的婚事!」
一旁的孫氏,對沈棠這個身份卑賤的女子,也不滿已久。
她舉起三指,對天發誓。
「在梅花節上,文淑對那沈棠處處照拂,可沈棠吃裡爬外道德敗壞,你看看她都幹了些什麼!若不是她,京中的女眷絕對能等來攝政王的援軍,絕不會全死在半山腰上!」
「如今她沈棠是整個京城的公敵,等這批女眷下葬,命婦貴婦們騰出手來,一人一刀能將她沈棠給活活刮死!你這哪裡是娶一個媳婦?你是要取一個敗家的喪門星啊!」
「林從鶴,你作為小叔子,從前再怎麼糊塗胡鬧,那都是小事,你兄長沒意見,母親沒意見,我當嫂子的也不會管你。」
「可若你要帶著整個侯府一起,為沈棠那小賤人背鍋,那我告訴你,除非你殺了我,否則我絕不會同意你們這一樁婚事!」
孫氏和侯夫人眼底的恨意,如有實質。
倘若沈棠站在她們面前,她們真恨不得當場捅了這個賤人!
林婉如看見這一幕,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眼底閃出一些慌亂來。
倘若……
她承認是她將黑鍋甩在沈棠身上,承認那些地址是她為了活命報給那群逆賊的,到時候這滿京的怨念和恨意落在她身上,就算她逃進皇宮都躲不掉啊!
玉老夫人敲了敲桌面,想讓孫氏和侯夫人冷靜下來,可二人仍在指責和謾罵沈棠,喋喋不休。
直到玉老夫人捂著胸口咳嗽兩聲,帕子上現出一攤暗紅的血跡後,刺目的血跡才讓孫氏住罵聲,瞳孔一縮,急忙去攙扶玉老夫人。
「娘!您沒事吧?!」
玉老夫人喘了口氣,擦去唇角的血漬,眼底閃過一抹哀色。
看向站在門口處的林從鶴,緩緩道。
「三兒,這沈氏,只怕你娶不成了。」
林從鶴聞言,眼前閃過沈棠的面容,心中一痛。
不過……他今日前來,也正是為了此事。
穩了穩心神,緩緩道。
「母親,即便您不說,暫時我也不會和沈府結親。」
「這兩日,兄長與我談了許多,我準備入朝為官了。」
沈棠從寒山寺活著離開的訊息,他一早就告知了侯府。
但為了沈棠的閨譽著想,他隱瞞了沈棠身重迷,藥,後頭又失蹤的事實。
這些日子,他操心著家中之事,沒有精力去尋找沈棠,只給京中相熟的鏢局送了銀子,讓他們去京郊找人……
雖然久久沒有音訊,但他發現自己也沒有想像中那樣絕望。
他有旁的事情要愁。
長春侯府的聲譽一落千丈,兩位兄長被迫稱病居家,十幾歲的侄女亡命寒山寺,府中的僕從陽奉陰違,就連玉老夫人的身體都每況愈下……
直到此時,林從鶴才發現,他從前那些飲酒作樂的日子,多麼奢侈,多麼荒廢時光!
「母親,我如今不想考慮婚事了,她若能等,就等這一切風波平靜下來,到時候再談婚論嫁。」
「若不能等……我……」
林從鶴眼底閃過掙扎之色。
一旁的林婉如卻在此刻忽然開口。
「祖母、母親、嬸嬸……你們不是想找人跟攝政王搭話嗎?」
「與其找我,不如讓三叔去找沈棠。」
「眾所周知,此女跟攝政王牽絆極深,至於個中細節……你們別問我,問三叔即可。」
「他比我……更清楚沈棠的為人。」
……
次日一早。
行駛緩慢的馬車,終於到了京城城樓下。
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城樓,凌燁眼底的憾色,一閃而過。
已經儘量慢些開道慢些趕車了,可惜還是到了。
依照他對棠棠的了解,今日一別,想再見她,又得個把月吧。
凌燁不舍的眸光,落在熟睡的沈棠身上。
這架馬車是他行軍時用的,車廂極大,可以擺的下一張半的拔步床。
面對面兩張長榻,分別可以容八尺高的壯漢躺臥。
更別說一個女子了。
她小小一團,蜷縮在長榻上,身上蓋著被子,睡得不是很安穩,眉頭微皺著。
昨夜睡得太晚,眼下有了青黑,讓人心生憐惜。
凌燁心中一軟,探出一根手指,想撫平她眉間的皺痕,恰在此時,外頭忽然傳來兵將驚異的聲音。
「王……王爺!出大事了!」
將士小心翼翼地掀開車簾,眼露驚恐之色。
凌燁警告地瞪他一眼,示意他別吵醒了睡覺的人,接著眉目冷凝,用眼神質問他發生了什麼。
將士苦著臉,朝那城樓處隱晦地使了個眼色,眼底一派慌亂。
凌燁見狀,鳳眸微眯,也拉開了車簾,仔細看向城樓——
下一刻,瞳孔緊縮。
只見城樓之上,不知何時被人掛了一圈頭顱。
皆是女子,血肉都已乾涸,髮飾髮簪各不相同。
有的睜著眼,有的閉著眼,有的面露痛苦之色,有的儘是絕望。
正是寒山寺上,那慘死的七十多位女眷!
人頭應該是剛掛上,進出城樓的百姓,越聚越多,圍著城樓指指點點。
那守城計程車兵,背對著城樓,並未看見那一行頭顱。
直到經人提點,這才發現城牆的異狀,頓時面色巨變。
「來人——快來人啊!」
「這什麼時候掛上去的?!」
「快取下來!」
「今日是會試成績揭榜之日,各地的書生都匯聚在京城,這群讀書人嘴巴又臭又碎,萬萬不能被他們發酵出去!」
……
凌燁唰地放下帘子,面色陰沉,難看至極。
這七日,他全部精力都用來找棠棠了,雖然抓到了許多逆賊的線索,但都擱在一旁,沒空收拾這群畜生。
不曾想……這群人竟上趕著過來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