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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心動

  凌燁聽到她話中的關心之言,唇角忍不住勾起。

  腿上那點疼痛頓時算不得什麼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很是淡定地擺了擺手,「不過流些血罷了,小事,無礙。」

  只要她活著,還好生生地坐在他面前,別說是一條腿了,便是搭進去半條命也值了。

  沈棠看他這樣固執,不禁有些無語。

  從前她對他知之甚少,不敢做出評價,如今相處久了才發現,凌燁此人嘴皮子比骨頭硬,極好面子,哪怕天塌在他面前,他也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問一句從哪邊開始塌的。

  沒好氣地道,「你腿受傷了跟我沒什麼關係,可這車廂里全都是血腥味,總不能頂著這味道,一路上京吧。」

  「天也快黑了,荒郊野嶺的,別招來什麼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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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燁嗤笑一聲,「莫說是這大雪天了,叢林野獸難覓,就算野獸敢靠近,本王這幾千私軍在,它們也只是一頓晚餐罷了,本王在南疆的時候,別說是野獸了,就是毒蟲毒蛇之屬……」

  正要吹噓時,迎著沈棠那直直忘著他的視線,再也說不下去了。

  那雙眸子黑白分明,澄淨如秋水。

  從前的沈棠,在凌燁面前,要麼是伏跪著仰望,要麼是眼神落在別處,從未這樣與他坐在這麼近的距離,平等的對視。

  她像是什麼都明白一般,又什麼都不在意。

  淡淡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目光中的坦然和無畏,讓凌燁不自覺地又去盤弄手中的珠串,來緩解內心那細細密密的別樣感覺,可手頭卻什麼都沒摸到。

  剛才已將珠串裝到了袖中……

  深吸一口氣,為了掩飾心頭的異樣,凌燁朝馬車外吩咐道,「來人,為本王換藥!」

  很快,便有藥童提著早已準備好的藥箱、端著淨水、捧著紗布過來。

  藥童苦著一張臉,快哭出來了,「王爺,若您再不讓屬下給您換藥,你真得鋸了這條腿了。」

  這藥童是軍醫手下的徒弟,軍醫千交代萬交代,讓他監督著攝政王,不要下地行走,每隔兩個時辰換藥清理傷口。

  可一路上他催了無數遍,攝政王只當聽不到。

  甚至還下了馬車裝的跟個沒事人一樣,大大咧咧地去農戶家拜訪——

  他看到王爺走路的時候,只覺天都塌了。

  美色誤人啊!

  「說什麼胡話呢!」

  凌燁瞪了藥童一眼,扶著車壁準備下去。

  沈棠見狀,皺眉問道,「天寒地凍的,下去做什麼?就在車裡換吧。」

  凌燁正要推拒,那藥童已迫不及待地將藥箱開啟,取出其中的工具和傷藥,拿起一把剪刀,一刀下去,就裁開了那衣角下的紗布,往後一扯——

  血肉模糊的傷口,暴露在三人面前。

  沈棠看著那傷口,徹底怔住了。

  怎麼會……這麼嚴重!

  整條右腿像是被巨物砸中一般,膝蓋以下的位置,已看不清腿的形狀,只能看到森森的白骨。

  膝蓋以上,白,皙的皮膚全部變成黑青色,幾乎腫成兩倍,帶血的紗布纏在那淤腫的腿上,勒出一道又一道猙獰的血痕。

  沈棠捂住嘴,掩飾住自己的驚呼,看著那藥童用竹鑷子將那滲血的紗布一縷一縷的取下來,無法想像凌燁支著這麼一條腿,是怎麼面色如常的去李家將她帶走,又一路心平氣和沒有任何反應的……跟她坐了這麼久的馬車。

  他該……多疼啊?

  有那麼一瞬間,沈棠心底發酸,生出感動來。

  不論凌燁為何過來找她,接她,不論凌燁曾經做過什麼……

  但他頂著這樣的傷勢,卻一言不發,冒雪搜遍了方圓十里,親自帶她回京……

  這份情誼,難能可貴。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看到這一幕,她又怎能不動容?

  可是……

  沈棠有些痛苦的別開眼,不再看那鮮血淋漓的傷口,將目光落在窗外的雪林上,用清冷的雪,壓住自己動盪不安的心跳。

  沒有可是。

  前世今生,她跟凌燁,本就是兩個世界兩種不一樣的人。

  她們不該相逢,更不該發生太多的關係。

  無論愛還是恨,無論是孽緣還是不甘。

  都到此為止吧。

  沈棠調整好情緒後,眸中已恢復平靜。

  「我幫你一起吧。」

  她低頭,接過那藥童遞來的膏藥,和他一起為凌燁的傷口上藥。

  只是端著藥瓶的手指,微微顫抖。

  ……

  扶溝村。

  李家書房內。

  李夫人端著夜宵,敲了敲緊閉的房門,眼底儘是擔憂之色。

  「淵兒,娘燉了你最愛的蜜栗山藥,你吃點兒填填肚子吧?」

  「這麼晚了,吃點兒熱的暖暖身子,就早些休息吧。」

  沈棠離開後,李淵便將自己關在了書房,房門緊鎖,一言不發。

  李父和李夫人知道他心裡難受,默契地沒有打擾他,可眼瞅著都快到子時了,書房還亮著燈,夫妻倆實在放不下,只能商量著過來看一眼。

  「淵兒,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娘知道你的心思,可那一位的身份在那裡擺著,你我何必自找苦吃呢?」

  「及時止損才是正理啊……」

  吱呀——

  李夫人還要再勸,門已被人從里推開。

  袖上還沾染著墨跡的李淵,神色如常,並無太多異樣。

  他接過李夫人手中的食盤,溫聲道,「娘多慮了。」

  「身為男子,自當以功名為要,以讀書治國施展抱負為本,怎會為一女子為情事耽擱自己的正事?」

  「兒子只是想到明年便要參加府試了,時間緊迫,還是多留出些時間讀書的好。」

  「讀的太深,不知不覺忘了時間,讓娘擔憂了。」

  李淵聲音平穩,淡然,沒有任何異樣,轉身離開時,還貼心地交代道。

  「娘,你和父親早些休息,不必管我,我還有一章子義沒有默完,還需費些時辰。」

  房門被輕輕合上。

  李夫人看到那緊閉的房門和晃動的燭火,不僅沒有放心,反而更焦心了。

  眉頭緊皺,長嘆一聲。

  這都是什麼事兒啊!

  早知會遇上這一遭,就不該帶淵兒會扶溝村,也可免了這場禍事!

  ……

  長春侯府。

  一身素裙的林婉如跪坐在靈堂前,看著那立在靈堂中央的棺材,眼底閃過一抹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