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黃銅鏡中的自己,沈棠深吸一口氣。
若非李淵相助,今日她只有兩個結局。
一是被凍死在雪地里,屍骨無存。
二,遇上人,被救,但再次遭人凌,辱,她不堪受辱,自殺身亡,還是死。
可因為她遇上的是李淵,是一位真正的君子,才讓她免遭磨難,才保住了這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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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深重的救命之恩,她該拿什麼來回報?
她不是傻子,李淵對她的感情,她能看出來,能感覺出來。
這世上,男子的情意雖然薄冷,如曇花一現。
但起碼此時此刻,是真心的。
倘若,自己沒有跟林三爺的約定就好了。
可惜,此身已不待,她與李淵,終究有緣無份。
收拾好心情後,沈棠將擦乾的長髮用銀簪挽起來,觀察了黃銅盆中的自己,儀容並未有什麼妥後,這才走到外間。
體內的燥熱,只余兩三分的力道。
再睡一覺,就可以完全消散了。
她鄭重地朝李淵躬身一拜。
「公子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倘若公子日後有所求,棠棠了卻此命,也要幫公子達成。」
李淵任由她拜了下去。
只是看著她的動作,眼底的落寞之色一閃而逝。
她還是……對他沒有半點興趣。
「不必這樣。」
李淵嘆了一聲,將那砂鍋的蓋子開啟,看到其中澄黃透亮的雞湯後,語氣溫和下來。
「受了一天的罪,先喝一口熱湯暖暖身子吧。」
「好在你撐住了,那會冷熱交替,真怕你昏過去,那我只能叫母親過來幫忙了。」
「你放心,我不是那等攜恩求報之輩,你也不需有太多的壓力。雖然對你來說是身家性命,但對我來說,只是舉手之勞罷了,」
「若你覺得心裡過意不去,便答應我三件事吧,不違背倫理道德、君子之意。」
沈棠抬眸看他,眸光清亮,帶著詢問。
這一瞬,她的眼裡只有他。
在那瞳孔中看到自己的身影后,李淵心頭一窒,心臟像被人握住一般,鼻腔也湧出一抹酸澀的感覺,眼淚幾乎都要逼下來了。
他自問自己苦讀詩書多年,也算性格堅韌之人,今日怎如此感性!
仰頭,憋回那點淚意。
再看沈棠時,笑著朝她眨了眨眼,「還沒想好,先欠著如何?」
沈棠也笑了。
「好。」
……
京城。
客棧內。
身穿碧衣,滿頭珠翠的綠蕪,帶著面紗擋住容顏,剛一進包廂內,便被一隻冰冷的手捏住了脖子。
她錯愕的抬眸,看見沈逸風眸中的殺意和質問之色時,緊繃的身體軟下來,似對待平日裡常見的恩客一般,沖他拋了一個媚眼。
「沈公子著什麼急呢。」
她摸上沈逸風的手,把玩著他的手背,指尖往他的袖子裡伸去,輕佻地笑著。
「你的妹妹好著呢,我可沒把她怎麼樣!」
一旁的蕈月看到這一幕,眼底一暗,幾步走來揮開綠蕪那不安分的手,冷冷的瞥著她,「你那青,樓里勾肩搭背的狐媚技倆,別用到公子身上!」
綠蕪掃她一眼,挑眉,「喲,碰一下就吃醋了?你以為你還是那個王室郡主啊?蕈月姑娘,你可別忘你是怎麼從漠北那地方爬出來的,在軍帳中待過的人,也敢嘲笑我這等清官人……」
「別再吵了!」
一旁的連雍打斷她們,煩不勝煩。
「綠蕪,沈棠現在在哪兒?你為何違揹我的命令私自動手?」
綠蕪眼底一閃,抽回袖子,不在意地道,「主子莫要擔憂,綠蕪早已將那沈棠送回京城了,就送到了未央街上,如今……估計正睡著呢。」
她這話說的不假。
未央街十二號和十三號挨著,但都在同一街道上。
沈府和林三爺的府邸,也就是隔了一座圍牆罷了。
藥效作用之下,雙方想必已經成了好事。
她下藥下的狠,藥力迅猛,這會兒估計剛折騰完已睡去了。
想到關節處,綠蕪忍不住掩唇輕笑,沖沈逸風拋了個媚眼,「沈公子若不信的話,回府之後一看便知。」
「若府里沒人,不妨去隔壁問一問,說不定沈姑娘串門去了。」
「還有——」
綠蕪話音一變,竟又將矛頭指向沈逸風,「我跟蕈月跟著主子,那可都是身家性命都放在身後了,一切以任務為主,一切以主子為尊。」
「可你沈逸風自負才學,竟然為了自己的妹妹拿捏主子……在你心裡,莫不是你那便宜妹妹比主子的大業還要重要?」
沈逸風冷眸如刀,寒光薄削。
「關你屁事。」
「今日回去,若舍妹一切無恙,你這條命就存著。」
「若舍妹出了半點意外……」
沈逸風冷笑一聲,後面的話,不言自明。
他會讓眼前的綠蕪付出十倍百倍的代價。
雖然,一百個她都比不上棠棠的一個腳趾頭!
就在沈逸風準備離開回未央街時,一個身穿黑色長衣,身形被遮掩的瘦小男子,忽然從窗戶後遞來一封密信。
連雍伸手接過,一目十行地看完之後,面色驟變,鐵青無比。
下一刻,將那封信狠狠摔在綠蕪臉上,恨鐵不成鋼地罵道。
「都是你幹的好事!」
信件跌落在地上,綠蕪還來不及撿起來,信上的內容,已被沈逸風看畢。
他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退了兩步,等反應過來後,凌厲如刀的眼神射向綠蕪,帶著滔天的恨意,再無半點猶豫。
「我要殺了你。」
原來,連雍布置在京郊的暗哨,傳來了訊息。
說是綠蕪派過去接人的馬車,被車上中了迷,藥的女子奪走,女子駕馬入雪林,不知所蹤。
那車伕搭乘著一輛牛車,艱難地回到京城,如今,正在暗哨處接受盤問。
失蹤女子,下藥,馬車,綠蕪。
這四個字組合在一起,便是傻子也知道意味著什麼!
……
次日一早,雪終於停了。
休息了一夜身體恢復的七七八八的沈棠,終於見到了昨夜為自己煲湯的李夫人……李淵的娘親。
她生的慈眉善目,身穿淺藍色的棉服,披著繡著孔雀紋路的披肩,為她增添了幾分華貴的氣質。
手上,則帶著沈棠送給她的那一對貂裘手套。
看見沈棠後,幾步上來握住她的手,忍不住贊道。
「生的這般標誌,真真是讓人喜歡。」
「可曾許配有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