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聽來,耳熟至極。
沈棠心中早有猜測,可不待她轉身,林二小姐林文淑已聲音尖銳的叫起來。
「林七!你還好意思過來?」
只見大殿門口,一位身穿紫裙的女子,頭戴高冠首飾,在宮人的簇擁下,緩緩走來。
同樣是紫色,穿在沈棠身上,是清雅若仙,穿在林婉如身上,則帶著尊貴與倨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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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文淑心中,比起沈棠這個未過門的、身份卑賤的嬸子來說,林婉如這隻飛上枝頭的麻雀更讓她厭惡。
因此,當著這滿京貴婦的面,林文淑心裡暗暗發誓。
今日,她必要將林婉如那偽善的面具撕下來,好讓在場眾人知道,這個長得人模狗樣的沁柔郡主,是個怎樣的狼心狗肺之徒!
「林七,你知道臉字怎麼寫嗎?」
「上回你在家宴之上,給祖母和父親甩了臉子離開,一走就是一個多月,祖母被你氣得臥病在床,你卻一日都未回來看過,今日又何必在此耀武揚威?」
「怎麼?如今換了身份成了郡主了,堂而皇之地搬進皇宮裡頭,便不記得自己姓什麼了?」
「有本事……你別光住進宮裡,你倒是讓讓陛下去太廟為你改姓啊!往後你賜姓凌氏,那才算與我林府撇得乾乾淨淨!「
孫氏聞言,有些尷尬地搗了搗一旁的林文淑。
說什麼胡話呢,老夫人雖然被氣得心口疼了幾天,但也沒有臥床不起那樣嚴重,這兩日籌備起梅花節之事,越干越有勁了還……
林文淑也知道自己話中有水分,可今日當著眾人的面,她勢必要讓這個庶妹名譽盡毀,才能解她心頭之妒恨!
林文淑一通言論下來,眾女眷看林婉如的眼神都變了。
隱晦、忌憚、又嫌惡。
不管是郡主還是公主,不管這林七名下的鋪子如何賺錢,可只要沾上一點不孝,那名譽就完了。
誰會往家裡娶一個不孝的兒媳婦呢?
要知道,名利只是暫時的,名聲確實雷打不動的。
從前,她們對林婉如多有看重,籌謀著未來納入自家府中,一是因為林婉如名聲不錯,二是長春侯府的門第高深!
若這林婉如真的跟長春侯府決裂了……她那個有名無實的郡主,能吃還是能用?
周圍不善的視線,讓林婉如面色微沉。
她今日,原本不想來的。
一群蛀蟲辦的宴會,美名其曰是梅花節,實則就是大型的相親宴罷了。
那些後宅的僕婦們相看著京中的貴女,好為自家討一個新媳婦。
又有幾人能懂雪中賞梅的意境和美麗的?
可太后非要她來。
此次的梅花節,長春侯府是主要籌辦者,她作為長春侯府的女眷,若不出場,長春侯府的面子上過不去。
就連陛下也提起了梅花節,問她何時動身。
無奈之下,她只好硬著頭皮過來。
不過,她來一趟,可不是白來的。
今冬過後,她準備在京郊買一塊地皮,準備建一座琉璃廠,專門生產玻璃。
一本萬利的生意,當然要提前籌備了。
因此,她今日帶來了一樣禮物給與會的各位女眷——
想到這兒,林婉如不再搭理湊上來的林文淑,而是拍了拍手,讓兩個宮人抬了一個巨大的烏木箱子進來。
在眾人不解的眼神中,她親自將箱子開啟,將裡面用錦緞包裹的鏡子取出來。
巴掌大小,外面鑲嵌了木頭的邊框。
都是用玻璃做的,背後塗了黑漆防止漏光。
小小一枚鏡子,將人臉映照的纖毫畢現。
甚至,比那京中有名的琉璃寶石鏡還要清晰!
林婉如吩咐宮人,人手一枚送出去。
貴婦小姐們拿著那鏡子,各個變了臉色。
「這……這也太神奇了吧?怎照的這般清楚?」
「這麼一枚鏡子,價值不菲吧?」
「沁柔郡主果然大氣,哪裡是她因忤逆被趕出侯府?要我看……怕不是侯府容不下這座大神吧!」
一面鏡子,映照人心。
剛才一面倒的風評,瞬間被扭轉過來。
林婉如見狀,眼底閃過一抹嘲諷之色。
看。
這就是她努力賺錢的動力。
有錢……能使鬼推磨。
宮人分發了一圈,正要遞給沈棠時,被林婉如攔住。
「慢著。」
「這種混進來的人,沒必要給她禮物。」
林婉如款款走來,行到沈棠身邊,看著她身上的紫色流光緞子,不禁冷笑一聲。
「沈棠,一個月沒見,你竟仍這般不要臉面。」
沈棠深吸一口氣,目光直直地看向她,「郡主,民女從未主動招惹過你,你為何咄咄相逼。」
「沒有嗎?」
林婉如指著沈棠身上的衣裙,冷笑不已,「你一個小偷,偷了本郡主的煙羅緞裁做衣服,如今還敢在本郡主面前叫囂?」
「來人!剝了她的衣服!」
林婉如冷聲下令。
沈棠聞言,面色陡然煞白。
她心底湧出一抹不安,隱隱有些猜測,可卻只能硬著頭皮道,「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你一人有煙羅緞,憑什麼說這是你的東西?」
林婉如卻冷笑不止,「今年整個雲國只出了一匹煙羅緞,由陛下送給了本郡主,如今本郡主的煙羅緞不翼而飛,你身上卻穿了這麼一身,好,你若有底氣,你就告訴大家,你身上這煙羅緞是從何而來?!」
一個月前,三叔拿前朝王羲之的墨寶真跡,與她交換煙羅緞時,她便隱隱有了猜測。
不曾想……三叔這個痴情種子,竟真的把這等奢華之物贈給了沈氏賤人!
她……也配?
「說啊!你的衣裙是哪裡來的!」
林婉如步步緊逼,她相信,沈棠再不要臉,也不會當眾說出她的衣服是三叔送的這種話!
要知道,未婚女子,穿著男子送來的貼身衣物,一旦被人知道,那就是婚前失貞,要被唾沫星子淹死的。
沈氏女若名聲盡毀,還想高攀她們侯府?
做夢!
便是做妾都不夠格!
沈棠被逼得往後退了兩步,眼底隱忍著難堪之色。
她猜到,今日這場宴會不容易,定然有風波發生。
可她萬萬想不到,這第一場風波,竟直面她而來!
深吸一口氣,沈棠主動抬手,準備解掉自己的衣衫扣子。
是不是她偷的,宴會之後,自然有林三爺來陳述辯白。
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絕不能說出這裙子的來歷。
不就是脫衣嗎?
在場的都是女子,她脫了外衫又如何?!
若今日,她的尊嚴她的臉面註定要被踩進泥里,那她更情願,這一腳是她自己踩的。
沈棠眼底閃過一抹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