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沈棠在餐桌上看到那位身穿粉衣的蕈月郡主時,人都傻了。
昨夜驚鴻一瞥,她並未仔細看那被拍賣之人的容顏。
但對于美人,還是有印象的。
她萬萬想不到,那麼多王孫公子在前,兄長竟然能從中殺出,將美人搶回家。
兄長哪裡來的銀子?
是昨日那個異族人給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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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對面,蕈月神態怡然,動作優雅大方。
比起那位陛下親封的沁柔郡主,更多了幾分出身皇室的尊貴天成。
只是……這些年她似乎過的很不好。
風骨猶在,但臉上、手上,都有深深淺淺的傷疤。
此刻,她為沈棠布了一碗粥,親手端到沈棠面前,對她頷首,介紹起自己的身份。
「棠棠是吧?我是你兄長買回來的妾,往後便是你半個半個嫂子了。」
噗——
向來沉穩幹練,遵循食不言寢不語的沈逸風實在沒繃住,用袖子掩蓋住自己的情緒。
蕈月見狀,急忙放下手中的粥碗,給沈逸風遞去自己的帕子。
「公子仔細些。」
沈棠看著這一幕,只覺一言難盡。
這一段飯,吃的所有人都不是滋味。
早膳完畢,蕈月主動收拾著碗筷,同柳葉與月牙一起去廚房收拾。
沈棠則淡淡地看著兄長,等待他的解釋。
沈逸風似有些難以啟齒,來回醞釀好久,才艱澀地開口道。
「這是昨夜在街上買來的。」
「看她可憐,又孤身一人,想著找個人同你作伴。」
「不是什麼妾啊嫂子啊,你別聽她胡言亂語,你只把她當作……當作姐妹吧。」
蕈月雖然是奴籍,但卻是皇室血脈。
他實在沒那個勇氣將她當奴才使喚。
而且,蕈月也是他們計劃中的重要一環,往後或許會恢復從前的身份,不可怠慢後者。
沈逸風匆匆解釋兩句後,便朝書房走去,「昨日讀了荀子註解的論語,有新的想法,兄長就不陪你了……」
落荒而逃。
沈棠看著他急匆匆的背影,故意揚聲道,「兄長夜間也不要讀書熬的太晚了,你看你眼下的黑青,都快遮不住了……「
沈逸風膝下一軟,離開的姿勢愈發狼狽。
沈棠見狀,心裡嘆了一聲,沒再繼續揭穿他,而是將眸光望向廚房的位置。
看著廚房中忙碌的三人,心底生出一股啼笑皆非的感覺。
名義上的三個下人,實則各有各的身份和主子,她這小小的沈府,真是越來越熱鬧了。
……
幾日相處下來,沈棠雖然對蕈月仍然報以警惕之心,但卻對她生出了幾分好感。
她是皇室郡主不假,卻沒有半點皇室郡主的傲慢。
做起活計來,更是麻利又乾脆。
言談舉止,大方得體。
私底下,就連柳葉都會悄悄地跟她討論,說若這位真的是公子的妾室,那真是公子的福氣。
……
七日一晃而過。
乙巳日,大吉。
位於長安街上的鋪子終於開張了。
第一批錦裘掛上牆壁時,蕈月一身紅衣,粗糙的手指摸著那光滑的皮毛,眼底閃過一抹恍然。
她笑著,回憶著,對沈棠說起她的從前。
「小時候家裡突逢大變,我被人賣到了漠北的兵營之中。「
「兵營之中的女眷,十三歲後便要開始伺候軍爺了,我在十二歲生辰那日,從兵營里逃了出去。」
「渴了飲雪,餓了吃草,最後十兩銀子將自己賣給了一戶專做皮草的商人之家。」
「從此安穩下來,日日夜夜,都跟這些皮子打交道……」
說到這裡,話題戛然而止。
只因那敞開的店門,迎來了第一位顧客。
一身青衣,頭戴綸巾,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和雙頰會因緊張而發紅。
他這會兒端的不是栗子糕,而是杏仁茶。
剛熬的,加了八寶蓮子乾果花生碎各樣佐料,用銅壺裝著,放在櫃檯的架子上。
不敢看沈棠,目光落在別處,輕聲道。
「沈娘子,這是我娘命我送來的賀禮,祝貴店生意興隆,財源廣進。」
蕈月是人精,怎會看不出這李淵眼底的情意。
給沈棠使了個眼色後,她上前接過那杏仁茶,以長輩的姿態開始盤問。
「你家中父母是做什麼的?你可有功名在身?家中還有其他兄弟姐妹嗎?對了,京城有幾處宅子?」
李淵面色頓時煞紅一片,卻沒有落荒而逃,反而如實道。
「父母皆是在京城做生意的,我十六歲便有了秀才的功名,但因為家中祖父在孝,沒有繼續往上考,明年會參加舉人試……家中只我一個,京里有兩處宅院,分別在……」
再說下去,老底都要掏光了!
沈棠趕緊過來,搶著將那蓮子粥端走,又將一副皮毛做的手套塞入他懷中,催促他離開。
「李公子,蓮子粥我們收下了,多謝令堂好意,這一副手套您拿給令堂吧,算是幾次贈送吃食的回禮。」
李淵抓緊那一對手套,面對沈棠的謝客,也不好意思再留,匆匆離開。
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蕈月吃吃的笑了,笑得眉眼生動。
「棠棠,我覺得這位公子不錯。」
「目光清正,長得也俊朗,倒是良配,不如你考慮考慮?」
沈棠苦澀一笑,「蕈月姐,你就別添亂了,我……」
「沈姑娘在嗎?」
店鋪門外停了一輛豪華的馬車,身穿錦緞的長春侯府管家,提著兩箱賀禮並一份邀請函,進了這小小的鋪子。
看見沈棠後,那管家笑彎了眉眼,將手中的請柬遞上。
「沈姑娘,三日後京郊梅花開遍,命婦貴女們皆會去賞梅踏雪,共籌梅花宴。」
「這是請柬,宴席中也有您的位置,還望您不嗇赴約。」
沈棠面上的笑容頓住,接過那封請柬,看著上滿燙金的字跡,指尖都微微發燙。
這是一個月前就應下的事。
與其說是梅花宴,倒不如說是相看宴。
侯府老夫人若覺得合適的話,會在宴會之後,親自遣媒人上門,定下她與林從鶴的婚事。
只是……
在越秀樓那一夜,她與林從鶴不歡而散,這些日子,隔壁府更是院門緊鎖,無人出入……
梅花宴後,林三爺還會繼續她們從前的約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