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後悔了。
這般尷尬之事,她應該換了男裝自己來的。
就算叫人,剛才那個青衣書生都比眼前的凌燁要合適些。
他們這樣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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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逛……秦樓楚館?
若被兄長知道……沈棠打了個哆嗦,兄長只怕會打斷她的雙腿!
倏地,沈棠想到了自己今日的目的,不再坐著跟凌燁大眼對小眼,而是快步起身,走到那窗戶旁邊,往外看去。
一層到五層的風光,盡收眼底。
她細細尋找,不錯過每一道身影,可找來找去,沒找到兄長,倒發現一位熟人。
林從鶴。
他在三樓最寬敞的露台中,翩然端坐。
身周圍了一圈身著錦衣綢緞的男男女女,卻默契地沒有打擾他。
他正在作畫。
畫中,十二位容貌各樣的女子,衣衫翩纖,舞姿輕盈,正在起舞。
若細看便能發現,畫中的女子,正是這越秀樓的十二個頭牌。
她們穿著各式各樣的衣裙,美的各有風姿,正中之人,赫然是剛從沈逸風房中出來,為他們演奏完畢的綠蕪姑娘。
沈棠居高臨下,將那快要完成的畫作盡收眼底。
眼底,閃過一抹複雜之色。
怎麼說呢,她對林從鶴的感情很複雜。
剛認識時,覺得他是輕浮浪,盪之人。
後來為了救兄長,她主動上門,後者無私相助,她對他生出許多感激,也願意迎合他的喜歡,完成自己當初的承諾。
她聽許多人說過,林三爺才華橫溢,風流灑脫。
如今看到他做的這幅畫,才知道所言不虛。
畫布……靈動飄逸。
畫中之人……是備受爭議的賣笑女子。
可在他筆下,卻又……聖潔而美麗。
也許,在林三爺心中,無論是朝堂里那些權臣,還是這些賣笑的底層,都是芸芸眾生的一個,都值得被繪畫和記錄。
身旁的「權臣」打斷了沈棠的遐想。
語氣中,帶著一抹醋味,「原來,你今日非得過來,是為了看他作畫。」
「呵呵,看他這熟絡的樣子,想必日日流連此處吧,畫中女子惟妙惟肖,他肯定看了不止一兩眼。」
「不似本王,頭回來此,連人都認不全。」
沈棠嘴角抽了抽,忍住沒開口。
……
下方,在眾人的圍觀中,那副畫作終於添了最後一筆墨,宣告完成。
林從鶴取出自己的私印,蓋在那畫作上,眼底閃過滿意之色。
那抱著琵琶的綠蕪姑娘,掠過人群時,人群紛紛為她讓路。
她走到林從鶴面前,看向那畫中的自己,眼底流露出一抹感動之色。
對著林從鶴,盈盈做拜。
聲音嬌柔似黃鶯,身姿弱柳扶風,我見猶憐。
「綠蕪謝過公子贈畫之恩,綠蕪近日新作了一首琵琶曲,總覺得有幾個音節不太完美,不知林公子是否有空,到綠蕪房中小坐。」
此話一出,周圍一片艷羨。
那可是綠蕪姑娘啊,一首曲子幾百兩都請不出來,如今,竟主動邀請人去她房中。
不曾想,林從鶴竟推拒了。
「抱歉。」
林從鶴拱手道,「今日作畫,是為了償還前些日子,樓里諸位姑娘為林某生辰做宴之恩情,並無他意。」
「此畫……便當作林某在這裡的絕筆吧。」
「往後若非必要,林某不會再來此處為你們寫詞作畫了。」
此話一出,對面的綠蕪臉色立刻變了。
「公子……」
為何?
林從鶴想到和綠蕪相交多年,也不打算瞞她,實話實說,「林某有了心儀的女子,過些時日,侯府會向她府中正式提親。」
「從前獨身一人,留些浪,盪的名聲,倒還說得過去。」
「往後成家立業,若還經常來此的話,只怕她心裡吃味,與我生了隔閡。」
「所以……抱歉了。」
對面的綠蕪,面白如霜,眼底閃過一抹神傷。
「不知何人有幸……能嫁與三爺。應該是同三爺一樣的高門貴女吧?」
她強咽下苦澀,祝福道,「綠蕪願三爺……與心儀之人相敬如賓,白首到老……」
她雖仍是乾淨的身子,可她這樣的出身,到底配不上侯府公子。
縱然再有才情,可出身與富貴,才是婚嫁中唯一的籌碼。
心中,一片苦澀。
林從鶴想到沈棠,眼底閃過一抹溫柔,擺手道,「家世倒在其次,只是林某對她一見鍾情,這才非她不可。」
此話一出,綠蕪更是心酸,就連那手中的畫布,都拿不穩了。
眸中隱有水光,正要跟林從鶴告別時,卻發現對面的林從鶴,猛地抬首,看向五樓包廂的位置。
砰——
沈棠猛地將窗戶合上。
抓在雕花圍欄上的雙手,微微攥緊。
剛才,一定被看到了。
她盯著看了那麼久,林從鶴好像看感覺到了,直直望向她這邊。
雖然她關了窗,但卻遲了一步。
夜色深寒,她一個未出閣的女子,出現在這越秀樓的包廂之中,他會怎麼想她?
沈棠咬著下唇,眼底閃過一抹慌亂。
剛才,林從鶴的那番剖心之言,讓她對他生出許多好感。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林三爺啊……
可……
「你就這麼緊張他?」
凌燁的聲音,陰魂不散。
他低頭看著她,眸中隱忍著悲憤與怒意。
好聽話誰不會說,他甚至可以告訴對面的女子,若是她想當皇后,他舍了這攝政王不當,謀權篡位也要給她戴上一頂鳳冠!
林從鶴能給什麼?
一生一世一雙人?
若他手腳狠一點,給長春侯府蓋個謀逆的帽子,將長春侯府整個拆了,讓林從鶴這侯府公子成為淪落街頭的乞丐,他還能說出這等風花雪月的浪漫之辭嗎?
凌燁氣到不行。
卻又不能將氣撒到沈棠身上,只能坐回自己的位置,猛灌了兩口清酒,朝那抱著古琴走進來的女子厲喝道。
「我最厭惡這些靡靡之音,莫要再進來彈這些無聊的曲調了,有多遠滾多遠去。」
那女子嚇得面色慘白,深一腳淺一腳的離開。
沈棠這才將注意力放到他身上,皺眉,「一群弱女子,你沖她們發什麼脾氣?」
「你攝政王府滿院子的下人,還不夠你使喚處置嗎?」
凌燁心口一噎,愈發委屈了。
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