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忙磕頭跪地謝恩。
「民女多謝陛下恩典……」
話音剛落,站在凌璟淵身旁的林婉如便冷笑一聲。
「讓你們回去,不代表揭過此事。」
「陛下公正,準備再給你們一次機會擇日再審,若你兄長沒有作弊,那萬事大吉,若人證物證皆在,證據確鑿……」
「新罪舊罪一起罰,連你也饒不過!」
沈棠伏跪在地上,雙手落在冰冷的地板上,看著這百兩銀子一尺的白玉做的地面,聲音恭敬。
「民女省得,多謝郡主提醒。」
語氣和動作雖然溫順,但卻莫名地讓人覺得刺得慌,林婉如咬唇,怎麼看怎麼不順眼,正要再呵斥幾句,卻被一旁的凌璟淵制止。
「郡主,夜色已深,你莫要再插手此事了,早些回寢殿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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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頭回進宮,明日還要去向母后請安,若耽擱了請安的時辰,惹得母后不愉,到底不美。」
林婉如後面的話,梗在喉中。
黑白分明的杏眼之中,閃過一抹懷疑和惱意。
今日……陛下怎麼了?
每回她要懲罰這賤婢的時候,都要開口阻攔?
莫不是……
也看這賤婢生了一幅好模樣,被這張臉給勾走了?
是了。
從古至今,都有一種女子喚作綠茶。
走到哪裡裝到哪裡,勾引成年男子還不夠,連陛下這樣的少年都不放過!
心裡有了這樣的想法,再看沈棠時,林婉如便更覺得厭惡。
抬起玉手,修長白,皙的手指扶了扶鬢邊的珍珠團扇簪子,眸光瑩然,又帶著點點攝人的寒光。
「婉如多謝陛下關心。」
「只是來都來了,總要看一眼王爺的狀況。」
「聽說王爺發燒昏迷,情形不太好……」
「婉如與王爺曾有婚約,雖然最後沒能成婚,但也算半個夫妻。」
「一日夫妻百日恩……」
林婉如一邊說,一邊往凌燁昏睡的床榻處走去,只是路過沈棠時,那繡著碧眼孔雀針腳細密的繡鞋,狠狠踩在了沈棠的雙手之上……
嘶……
十指連心,沈棠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卻忍下那鑽心的痛意,仍然伏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任由林婉如雙腳踩落後,又擰了兩下,才依依不捨地抬腳離開。
她離開後,沈棠看著自己的雙手,已被鞋底踩爛,皮膚潰透,鮮血淋漓。
那血流在那白玉做的地磚上,很快隱入那雕著梅花的紋路中,消失不見。
唯有痛意,縈繞在心頭,久久不散……
沈棠微微抬頭,看著那走到榻邊,伸手觸碰凌燁額頭的女子。
女子的側臉,絕美又溫柔。
女子的舉止和動作,如蘭如菊,馥雅芬芳。
女子和榻上的男人,龍彰風姿,恍若天生的一對麗人。
呵呵……
上一世,她抱著孩子跪死在王府時,這一對佳偶,正在成婚。
好大的陣仗,舉國同慶。
上一世,她臨死都沒有恨過這兩個人。
她只恨自己的無能和懦弱。
可這一世……
她恨上了那個看起來高貴又華麗的身影。
你們什麼都有……為何偏偏……不放過我和兄長……
真的以為,我們都是兔子嗎?從來不會反擊嗎?
沈棠壓在地上的雙手,緩緩蜷縮,鮮血淋漓的傷痕,讓她的眼神越來越堅定,越來越……殘忍。
……
在皇帝的安排下,沈棠兄妹二人與攝政王凌燁,同乘一輛馬車離開皇宮。
那馬車上並無紋飾,看著低調又樸素,但其實是用特殊的精鋼所作,能防箭防刀防滑,在冰雪叢生的道路上,也能如履平地。
隔著車廂,車伕恭聲問道,「沈公子,不知貴府在何處?奴才先送您跟沈姑娘回去。」
沈逸風看了一眼依舊昏迷不醒的凌燁,皺眉道:「先去攝政王府吧,王爺的狀況不太好。」
雖然在棠棠面前,他演了一場戲,遮掩了今日凌燁對他的救命之恩,讓棠棠跟凌燁之間有了更深的隔閡。
但今日若非凌燁,他絕對撐不到姜小將軍救場,會死在沁柔郡主的毒鞭之下。
救命之恩,他不會忘記。
但一碼歸一碼,這是他自己的事,沒必要搭上棠棠。
此時的攝政王,就如同一隻豺狼一般,在拼命地尋找一切可能的機會,好將棠棠吞吃入腹。
男人最了解男人。
未到手時,赴湯蹈火甜言蜜語,等將棠棠忽悠到王府後院中,院門一鎖,囚禁棠棠的一生,讓她給他做一輩子的侍妾。
紅顏易老恩先斷。
他絕不會讓棠棠淪落到那種境地。
只要有他在一日,凌燁就別想拐走棠棠!
就在這時,正昏睡的凌燁,在睡夢中痛呼一聲,似遇到什麼難事一般,眉頭緊皺,面帶掙扎之色,臉上的紅暈愈重,身周的空氣燙的驚人。
沈棠見他這樣,怕他死在這車上擔不起責任。
忙用帕子蘸了水,想要為他降溫,只是雙手浸泡到血水中時,剛止血的傷口再次潰爛,鮮血順著湧出來,將帕子也染成粉色。
帶著血腥味的帕子覆在額上,逼醒了昏睡的凌燁。
他鳳眸緩緩掀起,順著絲絲縷縷的血腥氣,看向了沈棠的雙手,眼底先是一怔,而後便是憐惜,最後,是無盡的殺意。
他正準備開口問時,一旁的沈逸風也發現了那些傷口。
語氣驚怒又心疼。
「這是怎麼回事?!誰幹的?」
沈棠忍著疼,不在意地笑了笑,雙手背到後面,「不小心刮傷的。」
沈逸風卻不會被她這麼糊弄過去,眸光流轉,迅速做出判斷。
「是林婉如踩的,是嗎?」
「你跪在地上時,她曾從你的面前走過,那個時候踩得,對不對?」
沈棠垂眸,一言不發。
兄長,向來聰慧又細心,旁人的一舉一動,皆難逃他這一雙眼……
沈逸風見她不說話,便知是預設了,更是心疼的難以復加,語氣都加重起來。
「你剛才為何不說?」
「竟一聲痛也不叫……十指連心……你讓兄長如何自處!」
沈棠抬頭,對他不在意地一笑,「沒事的。」
「今日只要能將你救出來,其他的都是小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早點兒出宮的好……」
……
凌燁抬起的眸子重新闔上,開始裝睡。
只是眉眼之間,隱忍的殺意,已快要將某個人凌遲。
……
駕車的宮人到攝政王府時,下去敲門。
可風雪太大,又是三更天,車伕敲了好大會兒門,那門房才裹著袍子姍姍露頭。
待聽說事送攝政王回府後,先是看了一眼那樸素的沒有任何裝飾的馬車,接著冷笑一聲。
「大半夜發瘋呢你們?誰不知我們王爺去了方城,」
「再說了,我們王爺進京會坐這種破車?」
「滾滾滾!別來我們攝政王府門前鬧事!」
砰的一聲,門房將門猛地合上,將風雪和馬車全堵在府外。
咔嚓。
又從裡頭落了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