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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斷絕關係

  樸素簡約又不失淡雅的房內,一盆炭火畢畢剝剝的燃燒著。

  沈棠拿出那過了水的溫熱的毛巾,為月牙擦拭臉上的淤青,眼底儘是疼惜。

  月牙低著頭摳著自己的手指。

  因為疼痛,時不時齜牙咧嘴,卻始終不敢抬頭。

  一旁的柳葉則僵站著,一會兒看看那炭盆里的炭火,一會兒又自責又愧疚地往沈棠這邊看兩眼,卻始終不敢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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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沈棠叫她,「再換一盆水來。」

  柳葉立刻回神,趕緊換了一盆新水,動作中間,忐忑地開口,「小姐,讓奴婢給月牙抹藥吧……您坐著歇一會兒,您還沒用早膳。」

  沈棠沒理她,從柜子里翻出活血化瘀的膏藥,指尖蘸著那冰涼的膏藥抹在柳葉的臉頰,薄冷的感覺讓月牙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沈棠眼底一暗,以為她疼,頓時心疼不已,「就一下,再忍一忍。」

  月牙急忙咬住下唇,不敢再動。

  柳葉換了新的熱水過來後,沈棠已為月牙上完了藥,此刻正用梳子為她梳整那散亂的、儘是茅草的頭髮。

  柳葉急忙上前,想要奪過梳子,「小姐,讓奴婢來……」

  啪。

  沈棠開啟了她的手。

  眼神,是她不曾見過的生疏和冷漠。

  「你又要為我拿主意嗎?」

  此話一出,柳葉面色巨變,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眼底儘是懊惱和後悔。

  「小姐……奴婢真的知錯了……」

  昨夜,隔壁院的林三爺,大半夜邀小姐出門,到了凌晨才將人送回。

  送回來後,小姐說讓她這兩日出門採買些布匹和棉花,她要給獄中的兄長和林三爺做鞋做襪。

  給沈公子做鞋做襪也就罷了,為何還要帶上林三爺?

  因為沈公子的事,小姐和林三爺越走越近,她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啊。

  跟著王爺那麼多年,她怎麼看不出王爺對小姐動了真心?

  如今在她眼皮子底下,縱著小姐跟林三爺交心,來日王爺審問起來,她跟妹妹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若她和妹妹真是普通人家的女兒便罷了,老老實實當個奴才,恭順一輩子。

  可偏偏……她們有血海深仇在身啊!

  將來還要靠攝政王才能復仇,怎能不按照王爺的心意做事?

  王爺近日也不知忙什麼,她去對面的院子瞅了幾回,門房都說王爺不在,無奈之下,她只好趁小姐睡著休息的功夫,讓月牙拿了令牌,去攝政王府尋人!

  王爺說過的,但凡沈家這邊出了什麼要緊的大事,一定要第一時間找他。

  誰曾想,妹妹拿著令牌去了王府,連大門都沒進去,還被人痛打一頓趕了出來……

  那是她的親妹妹啊,也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親人,她怎能不心疼。

  可心疼之後……又是滿腹惶恐。

  難道,王爺收回對小姐的心思了嗎?

  那她和妹妹往後……

  咔噠。

  沈棠將手中的綠檀木梳子重重地放在梳妝檯上,看著跪地的柳葉,眼底儘是失望。

  「當初買你們入府時,我就說過,你們要走,五十兩銀子就當是借款,拿了賣身契儘快離開就可以。」

  「你們卻偏說救命之恩湧泉相報,非要留在府中。」

  「在府中的這幾個月,我拿你們當親妹妹對待,萬事都同你們商量……可你們又是怎麼待我的?」

  「我不是說過嗎?不要招惹攝政王府,不要去找凌燁幫忙,更不要跟那人有任何的交集!」

  「可你揹著我,悄悄讓月牙上門求助,害的月牙被打了一頓……」

  「你真以為王府是那麼好進的嗎?你我卑賤之軀,王府那種高不可攀的地方,又豈容你我涉足!」

  沈棠看著月牙臉上紅腫的巴掌印,不禁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血與淚的教訓告訴她,高牆厚瓦、朱簷瓊壁的攝政王府,從來不是神仙住的地方,那就是一個誰進了都會脫一層皮的魔窟!

  「你們走吧。」

  沈棠轉身,從柜子里翻出姐妹倆的賣身契,「沈府出了這種事,沒必要讓你們姐妹倆跟著操心奔波,這是你們當時的賣身契,賣身的銀子也不用給了,就當我發善心了。」

  沈棠當著姐妹倆的面,將那賣身契撕碎,眼底一片冷漠。

  「從今天起,咱們之間再也沒有瓜葛。」

  「小姐!」

  柳葉不可置信地看著沈棠,跪行過去抓著她的裙角,聲音哽咽,「小姐,奴婢知道錯了,奴婢再也不自作主張了,往後絕不會再去找攝政王,更不會違背小姐的意願……」

  沈棠卻鐵了心,「給你們三天時間,儘快收拾東西搬走。」

  說完,不再看面色驚慌的姐妹倆,抬腳出了屋子。

  屋外,細雪已變成鵝毛。

  一片片無聲無息地垂落,落在那樹葉尚未落盡的喬木之上,翠色、黃色與雪的白色,交疊在一起,有種肅穆的美。

  廊下很冷,卻沒有沈棠的心冷。

  一個月之後,兄長會頂著罪名「死」在流放途中。

  她會將侯府贈送的一切財物,都返還回去,包括這一個院子。

  身無長物的她,租個小宅子在京中住下,還要想辦法籌謀自己的生計來源,絕對養不了柳葉和月牙姐妹倆。

  不如就此放她們離開。

  她們自稱是賣身葬父的姐妹,可言談舉止,做事態度,一點都不像農家女子,反而像大家族裡培養出來的婢女一樣。

  主意大,心也大。

  攝政王府是她曾經歷過的最黑暗的地方,她寧死也不願和那邊有來往的,酒樓那一夜,斷送了她的清白,兄長若是知道她去找攝政王救命,估計也會氣得一根繩子勒死在獄中。

  一陣冷風裹著雪花,鑽進衣領。

  她不受冷,打了個哆嗦,將衣服裹緊了些。

  這麼冷的天,好在兄長是在室內,不用在室外挨凍。

  ……

  百里之外。

  京城官道上。

  雪越下越密,朔風挾裹著雪花,砸在臉上,很快又被體溫濡,濕,變成冰冷的液體,灌進衣衫之內。

  寒意,鋪天蓋地,滲進骨髓。

  一個渾身上下被雪覆蓋的男子,迎著風雪,駕著高頭大馬,在官道上疾馳。

  一夜的顛簸,雙臂都被凍麻了,唯有一雙鷹隼一般的厲目,凝望著京城的方向,不辭風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