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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幕後黑手

  想到這一層,凌璟淵忽然間,生出一股怒意。

  他的娘親,在攝政王府低小俯首,卑微求全,只為能給他換來一口吃的喝的,護著他在王府後院活下去。

  他的記憶雖然在慢慢淡忘,但他越長大,越覺得娘親對他的愛,比山海還要厚重,是他今生再也不可得的美好。

  為什麼天底下的人,不能像娘親一樣,純和善良?

  為什麼非要搞這些齷齪和骯髒的心思!

  他眼底的怒意漸漸積蓄,手中的五指緩緩鬆開,看向沈棠那滿是血色的臉,看著她那辨不清的五官,冷聲道。

  「官民有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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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罰的是舉子沈逸風,是科舉舞弊的考生。「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頂替他受罰?「

  此話一出,沈棠只覺胸口的痛意更重。

  她已知道眼前這少年,是當今天子凌璟淵。

  她也知道他身份尊貴至極,動一動手指頭,便能讓她和兄長灰飛煙滅。

  可剛才他開口叫停時,她不知怎得,心裡生出奢望來。

  好似冥冥之中有種預感,這少年會站在她的身邊一般。

  但此刻,這少年帝王冷漠和譏諷的話,像一巴掌,狠狠抽在她的臉上。

  她甚至覺得自己很可笑。

  她在幻想著什麼,她在發什麼癲啊!

  堂堂帝王之軀,自然更向著他親封的郡主,怎會向著她這樣的無良百姓。

  沈棠的眼底,隱含絕望。

  凌璟淵深吸一口氣,用冰冷的語言讓自己的跳亂的心臟,歸於平靜。

  「御前無狀,強闖貢院,來人,先將她打二十個板子,以儆效尤。」

  凌璟淵話落,帶著冷意的眸光瞥向一旁的朱成義,「朱大人,朕在貢院門口打板子,不會被文人唾罵吧?」

  朱成義急忙搖頭,「一介婦人,打便打了。」

  內宅女子,依附男人而活的玩物罷了,就是打死也無甚麼要事,天下文人沒有那麼閒,會因為一個女子的事揪著陛下不放。

  凌璟淵這才滿意,看向沈逸風,眼底的複雜之色一掃而過。

  他既氣憤沈逸風秋闈作弊,又羨慕他有一個不顧安危衝出來救他的妹妹。

  「至於你——」

  「若你的這位家眷二十大板一聲不吭,朕便允了她的求情,直接將你下入大牢,不再打斷你的手筋。」

  「不過,這不代表朕放過你了,也不代表沁柔郡主說的話不管用。」

  「等一切水落石出,你科舉舞弊之事有了結果,要麼在你流放之前將你的雙手斬斷,要麼在你出獄之前,斷了你的左手。」

  「可若她忍不了……」

  凌璟淵的聲音,又冷漠又殘忍。

  「若她忍不了,今日,你與她,手腳皆斷!」

  原本準備開口阻攔的林婉如,聽到這裡,鼻尖吹出一聲冷哼。

  「陛下,她這般輕慢鄙薄的人,怎麼可能忍住不叫?」

  「既如此,現在就趕快行刑吧。」

  「今日婉如答應您的三局棋,還沒有下呢。」

  凌璟淵早已無心下棋。

  可萬眾矚目之下,他又不好直接駁斥了林婉如的意見,便淡然點頭。

  「來人,行刑。」

  ……

  第一棍子落下時,那肝膽巨裂的痛,讓沈棠想起了前世。

  有一回,淵兒嘴饞,偷吃了佛堂冷閣里的貢品。

  嘴角上殘留的點心渣子,被那守佛堂的嬤嬤發現,嬤嬤報給了趙管家。

  趙管家壓下此事,聲稱是她偷的點心,命人將她打二十大棍,小懲大戒,往後不許再提。

  她願意為淵兒受刑。

  便是打死她,她都願意。

  只要能保住兄長和淵兒,只要他們過的好好的,她怎樣都可以。

  痛,入骨髓……

  一棍子接一棍子砸在後背之上,沈棠死死咬著下唇,任舌尖血水橫肆,也絕不泄出半分求饒之聲……

  痛到恍惚時,沈棠不知怎得,眼前閃過一對雙眸。

  那是喝了酒的攝政王,一身玄衣躺在書房的竹床之上。

  那床,是她午間小憩睡覺的地方。

  床上的被子和枕頭,皆是她貼身的被褥。

  男人狹長的鳳眸,帶著瀲灩的水光,幽幽看著她,裡面,裝載了無盡愛憐……

  ……

  三百里外。

  河北方城。

  正穿著布鞋帶著草帽,走在田間地壟視察蝗災的凌燁,不知怎得,心中湧來一抹鑽心的痛。

  那痛意來的突然又強烈,他腳步猛地頓住,手捂住胸口的位置,眼底泄出冷寒的光。

  「王爺!您沒事吧!」

  趙管家發現了他的異常,急忙擔憂道:「您已連著幾日沒有休息了,只怕身體難熬,要不今日便早些回去吧?」

  凌燁壓下胸口的痛意,幽冷地眸光掃視著這片被啃食的不像樣的農田,沉聲道。

  「本王無礙。」

  接著,眸光眯起,「你猜的不錯,此次蝗災,確實是人為之禍!」

  趙管家縱有猜測,此刻聽到凌燁篤定的話,仍忍不住心驚。

  「這簡直聞所未聞!」

  「究竟是何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朝農田伸手?」

  「圈養蝗蟲,為禍莊稼,此時正是豐收之季,百姓們的莊稼被啃食了,連田賦都交不起,好好的豐收之年,最後卻變成災殃之年!」

  「簡直天理難容!「

  「不僅是方城,就連周邊的冀州、瀘州、豫州也都有了蝗蟲泛濫之像……」

  「難不成,這都是一波人幹的?」

  風吹稻浪。

  濕,潤又帶著冷意的風,吹動了凌燁的衣角,他身形修立,挺拔似劍,衣袂翩翩,泄出無盡鋒芒。

  同樣是草帽,帶在趙管家頭上,像是一個尋常的農夫。

  帶在他的發上,則像是江湖俠客的蓑帽一般,自有一股孤冷瑟瑟的風度。

  薄唇微抿,他眼底寒芒四射。

  「天下……清平已久。」

  「好日子過慣了,總有些人,想試探本王的底線。」

  「風調雨順的豐收之年,這群人偏偏要弄成災荒之年,所圖不過是想讓農夫顆粒無收,無力繳稅之時,再高價將農田買走,讓這些清白百姓,成為他們的家僕之屬。」

  「事情如今因蝗災而爆發,說明暗地裡……早已悄悄施行了多年,幕後之人,只怕已積蓄了不少的農田和勢力。」

  「光積田,緩稱王。」

  「幕後之人所圖謀的可不是這點兒糧食和土地。」

  「他們想要的……是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