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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丈劍

  此時,劍山下。

  不止有四大妖王,還有五女四男,皆是青年,以及幾頭大妖。

  原本注目的是戰場。

  現在審視的是來人。

  那人從水鄉中,拾步而來,速度不快不慢,身無寸光,但那盞大紅燈籠,卻無比瘮人。

  他,渾身盡皆遮籠在牛妖皮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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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是有黑髮傾瀉,有黑眸清亮。

  在場之人,或要認為,他不是人,而是牛妖。

  六大氏族,劍山群妖,包括雲奕三人,瞳孔剎那緊縮。

  那盞大紅燈籠,他們來時見過。

  群妖與他們都曾覬覦,有人動手,有妖爭鋒。

  但最後,盡皆被吞沒命火,在昏黃燭火中,化為枯骨。

  他們沒想到,會在這裡,再次見到它。

  儘管,這盞燈籠與小鎮前的那盞有所不同。

  火光為四色。

  但那大紅,那喜慶,比之更瘮人!

  喜燈中,有電弧竄出,如三千青絲,被火光投影,鬼魅無比。

  縱是牛度、秦默、紅裙妖精等人,也是頭皮發麻。

  這樣的燈籠,出現在這裡。

  並被一個牛人提來。

  是好是壞?

  意欲何為?

  但凡見識過大紅燈籠的武者、妖怪,莫不屏息,乃至膽顫。

  大荒異虎王等四大妖王,以及後來者,眸光微鎖。

  他們雖覺得燈籠有些瘮人,但也只是詫異。

  膽顫?

  不存在的。

  牛人裝扮古怪。

  提來的燈籠,也很古怪。

  牛人,身無光火。

  燈籠,也無威勢。

  這樣的組合,是如何走到這裡的?

  或許是受現場氣氛影響,牛人停了下來。

  他抬頭看向戰場。

  有頭黑白虎,快騎到一個青年身上。

  另有黑白虎,丈八長矛與命火,形同一體,擊落在一把飛刃上。

  飛刃有聖光淌下,火威無比強烈。

  一頭白熊、一頭大雁,欺身到一把打開的扇子前。

  扇面上,群樓玉宇,好似活了,要從中具現出來。

  畫面在這裡,被按下暫停鍵。

  如栩栩如生的老畫。

  遠看山有色。

  近聽劍無聲。

  牛人的目光,如清風,從戰場中吹過,又從場邊幾個青年男女、幾頭大妖身上拂過,沿山而上。

  劍山上,紅裙妖精,有侏儒,有壯漢,有群妖,被「風」吹過。

  之後,它又吹向道氏、牛氏、雲氏。

  在一道倩影上,微不可察停頓一下,又迅速拂過。

  雲旖,站在劍山上。

  月白長裙在山風中,微微掠起。

  她雙頰見汗,密如琉璃珍珠,青絲微散,曼妙身姿,與天美好,與山畫景。

  縱使粉霧繾綣,古路詭譎。

  她依舊美若詩篇。

  此時,她的眸光也落在牛人身上,「風」來時,與「風」輕盈一觸。

  她表情不變。

  她身姿縹緲。

  甚至眸光也無變化。

  但心底卻有琴弦,輕輕撥動。

  她來大荒三年有餘。

  與他,三年。

  白日不相見,唯有月下逢。

  清月下,他的瞳孔中,有燦光,有星河,有歲月的寧靜與美好。

  她原以為再也見不到那眸光。

  卻沒想到在今日,在此地,眸光再見!

  是他!

  她之前也曾想過,他能不能活下來,卻從未想過,他能來。

  但,他來了!

  他比預想中,表現更完美!

  也,更恨她吧?

  風雨深藏在牛皮下,收斂所有殺氣與火光。

  即使心中殺意已沖天!

  但他的境界與實力,不足以支撐他完成華麗的復仇。

  要忍!

  他告誡自己,提燈前行。

  有前車之鑑,六大氏族被懾住,無比忌諱。

  「一個凡人?」

  大荒異虎王蹙眉,他是如何走到這裡的?

  「那身牛皮,眼熟……」二虎思索道。

  「是千牛山,那頭大妖。」雁王開口。

  四大妖王心頭頓時一凜。

  千牛山那頭大妖,雖不及他們,但也在接近。

  如今牛皮竟被人剝下來,製成牛衣,怎能不讓他們凜然?

  尤其是,那是一張完整的牛皮,就更讓他們心頭髮寒。

  一個凡人,怎能在老牛無激烈反抗的情況下,將之擊殺?

  牛人不對頭!

  幾個青年男女,雖也覺得古怪,但並未輕舉妄動。

  君不見,連六大氏族最強幾人都靜若老僧?

  天地寂寂無聲,只有牛人提燈前行,筆直行至劍山下。

  他沒有停下,沿著山石壘砌出的羊腸小道,舉步登山。

  一步落下。

  磅礴山威,比劍齊鳴,從山巔直掛下來,盡數壓於身。

  風雨只覺窒息,渾身上下,骨血筋脈被壓到抽搐,像是下一秒就要斷裂。

  腹下,雷劫火盛烈無比,火光要井噴出來。

  但被風雨死死鎮住。

  火光不能出現,否則立馬暴露。

  砰!

  突然,稻穀炸動,從中有絲線般的光飛出,樸實無華,卻又真實無比。

  骨血筋脈剎那「軟化」,磅礴山威,也漸漸被抵消。

  風雨能清晰感覺到,骨血中有什麼東西要長出來,也有東西被掃退出去。

  他沒有停步,再次舉步登山。

  愈往上,山威愈強,無邊劍氣,也從山巔來,斬入骨血筋脈中。

  稻穀炸動愈發劇烈,絲線朴光,匯成燦絲,如瀑結網,在骨血筋脈中,密集栽種。

  山威與劍氣被抵消。

  他無一絲一毫受阻,步履緩慢,但又無比堅定。

  骨血漸漸滂湃,骨骼愈發堅實。

  「它,在打磨根骨!」

  骨血中,長出的是韌性。

  被掃退的是無用的雜質。

  打磨根骨,掃退殘渣。

  這不是洗髓伐骨,卻也類同。

  當然,山威劍氣並無這樣的作用,洗髓的是稻穀,伐骨的也是稻穀。

  「以身種道,路子對了,但也開始不對了……」

  丹田種武,種出的是絕艷武道。

  如今,以身種道,好像不止是武道。

  「岔路」在此出現,漸漸分開。

  丹田修武,是一條路子,是為純武修。

  體魄修武,也是一條路子,是為純體修。

  稻種,不止「丹田」一條路子。

  在劍山上,它「岔」出了體魄之路。

  顯然,稻種比他預想的還要神秘,依舊有未解的迷霧。

  「洗髓伐骨,強筋健骨,掃退一切污穢,以體魄上路,終能抵達武道彼岸。」

  風雨心頭如被火灼,丹田與體魄同修,齊頭燦舞。

  他的「路」寬了,也愈發絕艷了。

  「從這裡,從足下,去抵山威,去丈劍氣!」

  風雨舉步,似重萬斤,也輕鴻毛。

  一步,一步,拾階而上。

  劍山上,劍山下,所有生靈,眸光從疑惑、不解、動容……不斷變化,直至震撼!

  牛人,不似在登山,而是在用步履,丈量劍山。

  他,在丈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