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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阿昉委屈

  果兒話音甫落,武昉手中的畫也應聲跌落,好在只是掉在了武昉搭在膝上的薄毯之上。

  一旁的侍女連忙上前幫忙收畫,武昉的神情卻始終有些恍惚。

  果兒始終默默觀察著武昉的神情,待侍女收好畫,果兒抓住武昉冰涼的指尖,對侍女道:「阿昉手好涼,許是吹了風,你們去給她煮一碗熱薑湯來吧。」

  兩名侍女聞言看向武昉,見武昉朝她們點頭,才雙雙離去。

  室內一時只剩下武昉和果兒兩人,武昉的肩膀卻繃的越發筆直了,似乎在極力防禦著什麼。

  果兒起身關了窗,掩住了窗外的明月,也隔絕了前院隱約的絲竹聲,室內瞬間安靜下來,能清晰地聽見武昉努力壓抑情緒時有些重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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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昉……」

  果兒正要開口,武昉卻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打斷了她:「果兒阿姊,你今天透過幻術大會一輪的選拔了,排名還很靠前呢!」

  果兒一怔,原本想著等回去了問問隨春生比賽結果的,誰知今夜竟一直沒找到機會回家。

  「不是第一?那我下次得盡全力才行。」

  果兒笑著一抬下巴,驕傲中帶著一絲狡黠,武昉似沒料到果兒也會與人開玩笑,愣了一瞬才笑起來。

  只是笑著笑著,她那雙大大的眼睛中便逐漸蒙上了一層水霧,笑聲也變成了壓抑的低泣。

  「果兒阿姊,我好害怕……」

  武昉哭著緊緊抱住自己的肩膀,睫毛如蝶翼微顫,大滴大滴的眼淚如斷線的珠子般撲簌簌落下。

  果兒一陣心疼,伸長手臂將武昉攬進懷中,輕輕拍著她顫動的背脊安撫著:「阿昉不怕,有阿姊在,沒有人敢欺負你。」

  「阿姊……」

  然而果兒的安撫,卻讓武昉哭的更厲害了,她整個人蜷縮在果兒的懷裡,哭的幾乎上不來氣,彷佛要將今晚所有的委屈與恐懼都從眼淚中宣洩出去。

  不知過了多久,果兒聽見外面侍女的腳步聲靠近又離開,窗外隱約的絲竹聲也徹底消失,武昉才終於哭的累了,不好意思地胡亂擦著臉從果兒懷中坐了起來。

  而果兒胸前的衣襟都已經被武昉的眼淚打濕了。

  果兒心疼之餘不由驚訝,人竟然可以有這麼多眼淚。

  她不記得幼時的自己是否愛哭,但自打記事起,果兒的記憶里似乎就沒有有關哭的畫面。

  甚至有一次,師父為了將她逗哭,假裝與她走散,在身後遠遠跟著果兒三日都未曾現身。

  彼時只有八歲的果兒竟然就靠著沿街表演幻術自己養活自己,淡定的活了三天,沒有哭也沒有鬧,甚至沒有試圖到處尋找師父。

  她還記得師父現身後第一件事就是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氣急敗壞地斥她「沒良心」,還問她「是不是師父沒了死了再也不見了,你這小沒良心的也不會哭?」

  那時候她是如何回答的呢?

  果兒蹙眉,偏偏這最關鍵的一句話,她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

  但是這一次,師父失蹤一年了,果兒依舊沒有哭。

  「阿姊,你來,是想問我常奇勝的事嗎?」

  果兒陷入回憶的時間裡,武昉已經擦乾淨眼淚,整理好了情緒,看起來平靜了不少,只是嗓音啞了不少。

  果兒倒了杯熱水遞給武昉:「他今晚找過你?」

  武昉點點頭,攥著杯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著水,眼眸低垂,沒有說話。

  果兒耐心地等著,並不追問。

  半晌,武昉喝完一杯水,才開口:「他……真的死了嗎?」

  「對。」

  果兒並不奇怪武昉為何知道常奇勝的死訊。

  今晚定昆池南側發現兩具屍體之事,雖安樂公主有意壓下訊息,在場的平民百姓或許無從得知,但望月閣中的貴人卻各有耳目。

  就算武昉看起來只是個貪玩任性的小娘子,但她背後的新安王府絕不會任由她做一個被人堵上耳朵遮住眼睛的傻子。

  更何況,武昉今晚就是在定昆池南側與常奇勝見了面……

  只是,武昉與常奇勝的死,到底有多大關聯呢?……

  「阿昉,他可曾傷你?」

  果兒這次沒有猶豫,直接問了出來。

  武昉抬起頭,眼眶還是紅著的,許是回憶起今晚的事,她眼中又浮起一抹驚恐,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沒有,他只是……」

  武昉頓了頓,才艱難地說:「他只是非要拉著我跟他……私奔……」

  武昉最後兩個字說的極為艱難,話音剛落眼眶又紅了,眼神卻陡然冷了下去:「他說是我勾引他,是我反覆撩撥於他,是我不知檢點千里追夫跟著他去了那麼多地方,說我必須對自己做的這些事負責,如果我不跟他私奔,他就要對所有人說,我跟著他去看演出的時候已經跟他苟合了!」

  武昉說這些話的時候語速極快,臉上的情緒從震驚到憤怒,就好像又重新經歷了一遍聽常奇勝對著自己說這種話時的痛苦。

  說到最後,她幾乎有些喘不上氣,果兒連連拍撫她的後背,才讓她平復下來。

  「果兒阿姊,他說的都是假的,我從來沒有!我只是喜歡幻術,我對他與旁人並無不同!」

  武昉拉住果兒的手,就像溺水的人拉住一根浮木:「我曾真心崇拜他的幻術技藝,我以為他是一位德藝雙馨的大師,我重金看他表演,為他作畫,為他揚名,我對他那麼好,他怎麼可以如此污衊我……我究竟做錯了什麼……」

  武昉說著,又看見了桌上那副被收起來的幻術圖,眼淚再次湧出眼眶:「他第一次收到我畫的幻術圖,也曾說過與你一樣的話,說我的畫讓他第一次看見了自己表演的幻術時的樣子……」

  「那時候我以為我們是知音,是朋友……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武昉又一次泣不成聲,果兒抱著她不住地輕輕拍撫她的後背,卻不知如何回答她的問題。

  農夫與蛇,東郭先生與狼,世上總是不乏這樣的故事,幻師不全都是常奇勝那樣的人,喜歡幻術也從來不是錯。

  但若只把武昉的遭遇歸結為運氣不好識人不清,似乎又對她太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