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步。
衣袍前襟燒焦了一大塊。裸露出來的皮膚在高溫下泛紅，毛孔張開，汗水蒸發的速度快到還沒流出來就變成了蒸汽。
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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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上下像被塞進了一座熔爐里。
八九玄功的修復力量在體內瘋狂運轉。被灼傷的皮膚癒合、再灼傷、再癒合。迴圈往復。
第十五步。
前方的火焰濃度達到了頂峰。暗紫色變成了近乎純黑的顏色，那是業火中蘊含的天道審判之力被壓縮到了臨界點後呈現的狀態。
陣眼就在前面。
破妄神瞳穿透了火焰，看到了陣眼核心的位置。一名大羅金仙初期的菩薩盤坐在火焰中央，雙手結印維持著這一角的陣法運轉。周身金色佛光將業火與自己隔絕開，如同暴風眼中的一片寧靜。
距離，十丈。
楊天玄收攏了右手的冰寒之力。全部收回來。不再用於防禦。
體表的藍色冰殼瞬間消失。
暗紫業火毫無阻隔地貼上了他的皮膚。
灼痛。
撕裂一樣的灼痛從每一寸皮膚傳入大腦。
至尊骨的法則防禦在這種層次的業火面前只能減輕三成傷害，剩下的全靠八九玄功的肉身硬扛。
他咬緊了後槽牙。
右拳攥實。
所有收回來的冰寒之力加上太乙金仙的全部法力疊加在一個拳頭上。大龍相術的水系法則裹著定海珠的穩固屬性，混合著八九玄功鑄造的肉身之力，凝聚在方寸之間。
十丈。
五丈。
三丈。
衝到了陣眼正面。
那名盤坐的菩薩終於感知到了楊天玄穿過火海走到了面前。雙眼猛地睜開，瞳孔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怎麼能在這種級別的業火中活著走過來？
來不及想。
楊天玄的右拳已經轟出來了。
所有力量聚集在一點。
那一拳砸在了陣眼結界最薄弱的節點上。破妄神瞳早就把這個位置看得通透。結界上的某處由於四大菩薩法力輸出頻率的微差，產生了一個半寸寬的共振薄弱點。
拳鋒精準命中。
咔嚓。
結界從那個薄弱點開始裂開。裂紋朝四面八方蔓延。
菩薩面色大變。
法印驟然加重，企圖將裂紋堵回去。
晚了。
裂紋擴散的速度遠超他修補的能力。結界已經碎了一角。
楊天玄的右手從裂縫中穿了進去。
五指張開。
扣住了菩薩的咽喉。
掌心貼著頸部的皮膚。至尊骨法則從指尖滲入對方體內，將他全身的佛門法力迴圈當場鎖死。
菩薩的雙手法印散了。維持陣眼的法力中斷。
八部天龍業火陣四個陣眼之一轟然崩塌。
連鎖反應在同一息內爆發。
整座大陣因為失去了四分之一的法力支撐，靈力迴圈當場失衡。暗紫色的業火如同被抽走了引信的炸藥，從內部炸了開來。
火焰不再朝內收縮。
開始朝外反噬。
那些方才還在施法供給的百萬殘餘佛兵首當其衝。失控的業火如同決堤的洪水朝陣法外圍傾瀉，燒得無數佛兵慘叫連天。金色的袈裟和鎧甲在暗紫色火焰中如同乾柴。
四大菩薩中剩餘的三名臉色鐵青。拼命催動法力試圖控制住坍塌的大陣，可四個支點少了一個，就跟三條腿的桌子一樣，怎麼擺都是歪的。
陣法在崩潰。
楊天玄掐著那名菩薩的脖子站在火焰中。
火已經碰不到他了。陣法崩塌後，這一角的業火瞬間消散。他周身半丈範圍內清清爽爽，溫度恢復了正常。
菩薩掛在他手裡。金身法相崩碎，佛光熄滅，法力被至尊骨的法則鎖死。一個大羅金仙初期的修為，在咽喉被死死扣住的狀態下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這就是你們的底牌？」
楊天玄五指收緊。
咔嚓。
頸骨斷裂的聲音在火焰散去後的空曠中格外清晰。
菩薩的雙眼瞬間失去了所有光彩。手臂軟綿綿地垂下，如同一截被擰斷的干樹枝。
楊天玄鬆手。
屍體跌落在地面上。摔了兩下，滾進了殘餘的碎石堆里。
八部天龍業火陣徹底瓦解。
暗紫色的火焰在三息之內全部消散。華山上空重新恢復了正常的天光。
剩下的三大菩薩遭到了陣法崩塌的反噬。三人同時噴出金色佛血，法相出現了清晰的裂紋。維持陣法時灌注的海量法力在失控後倒灌回了他們自己的經脈中，震得內腑移位。
一人被掐死。
三人被反噬重傷。
百萬大軍被反噬的業火燒得鬼哭狼嚎。
華山上空。
楊天玄站在碎裂的岩石上。
白衣燒得只剩了內衫。皮膚上有好幾處被業火灼傷後又癒合留下的淺色疤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他把開天神斧從左手換回右手。斧面上沾了些許碎石灰塵，他隨手在褲腿上蹭了兩下。
抬頭看了看天上那朵滅世金蓮。
失去了業火陣法的法力供給，金蓮的光芒已經暗淡了三成。花瓣開始萎縮。照這個速度消耗下去，撐不過一炷香就會自行瓦解。
楊天玄沒有去管它。
他的目光越過金蓮，落在了遠處正在狼狽後撤的三名重傷菩薩身上。
嘴角微動。
懶得追。
有人會替他收拾殘局。
果然。
北方天際傳來龍吟。
鋪天蓋地的水藍色遁光從地平線處升起。
龍吟貫穿天地。
那聲音從北方天際滾涌而來，攜著北海獨有的沁骨寒意。一條百丈真龍從雲層深處鑽出，通體鱗甲呈水藍色，鱗片下流淌著靈脈的冷芒。龍鬚在萬丈高空飄拂，龍目中帶著比冰錐還凜冽的殺意。
真龍身後，遁光如潮。
深藍、墨綠、銀白。數百道鋒銳的光帶從地平線處湧出，排列整齊，綿延數里。每一道光芒內部包裹著全身戰甲的水族精銳。手持各色兵刃，修為清一色在太乙散仙之上。
北海龍族私軍。
全員出動。
敖若雪站在真龍頭顱正上方。
銀色戰甲將她纖長的身形包裹得嚴絲合縫。龍紋長劍出鞘，握在右手，劍身上流轉的水藍色寒光將她半張面孔映成了冷色調。長發被高空疾風吹得朝後翻飛，銀色發冠上那顆龍晶隨著真龍的起伏一閃一閃。
她俯瞰著華山戰場。
佛門百萬大軍的陣型已經碎成了渣。八部天龍業火陣崩塌後的反噬將整片外圍燒得鬼哭狼嚎。金色的袈裟和甲冑在暗紫色余焰中化灰。潰逃的佛兵如同打翻的蟻巢，朝四面八方亂竄。
可逃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