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無弧線掃過之後。
戰場上出現了一段詭異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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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被黑線經過的區域，什麼都沒剩。壁壘、羅漢、佛兵、法器、佛光，連空氣本身都被抹去了一層。留下一條寬約十丈、長達數里的絕對真空帶。
真空帶兩側的佛兵傻在原地。
離得最近的幾個低頭看了一眼腳邊。
剛才站在他們旁邊的同伴，此刻連腳印都找不到。人間蒸發這個詞放在凡間或許是修辭，在這裡是字面意思。
恐懼在軍陣中蔓延。
從真空帶邊緣開始向兩側擴散。第一排的佛兵開始後退，第二排跟著退，第三排直接掉頭就跑。
一人退，萬人崩。
百萬大軍再怎麼訓練有素，面對這種層級的殺傷也會本能潰散。那一斧帶來的心理衝擊遠超物理傷害本身。
大鵬掠過真空帶，盤旋了一圈回到華山上方。
楊天玄扛著斧頭站在鳥背上，俯視腳下亂成一鍋粥的佛兵方陣。潰逃的金色人影如同被打翻的蟻巢，朝四面八方亂竄。
沒有追殺潰兵的意思。
那些天仙級別的佛兵在他眼裡跟塵土差不多。開天神斧是用來對付硬茬的，拿去砍螞蟻太浪費。
大鵬振翅，載著他朝華山主峰方向移動。
目標很清楚。
滅世金蓮。
那朵金色的巨大蓮花還懸停在主峰正上方。只要滅世金蓮不落地，地脈和三聖母就是安全的。把這東西拍碎，今天這場仗就贏了大半。
他朝金蓮飛去。
可沒飛出百丈。
四道金色光柱從陣法的四個方位同時射出，在楊天玄的前進路徑上交匯，形成了一面十丈厚的金色壁障。
四大菩薩出手了。
他們在方才那一斧掃空數千人的時候就已經做出了判斷。這個少年手裡的神器一旦靠近滅世金蓮，整個攻華山的計劃就廢了。
必須攔住他。
四道法力光柱匯聚成的壁障穩固到連楊戩的刀都要砍好幾下才能破開。
楊天玄在壁障前停了半息。
他抬起斧頭。
正準備來第二下。
就在這時。
為首菩薩的嗓音從雲端落下。
「夠了。」
語氣中帶著一種賭徒把所有籌碼推上桌之後的狠厲。
「既然你想跟滅世金蓮硬碰，那就換一個你碰不到的東西來解決這場仗。」
四大菩薩同時從各自的方位飛到了陣法的核心位置。
八隻手掌在空中結出同一個法印。
陣法的運轉模式在這一瞬間發生了劇變。
萬佛朝宗大陣的金色光芒驟然變了顏色。從純金變成了赤紅。從赤紅變成了暗紫。
溫度飆升。
華山周圍方圓百里的氣溫在三息之內翻了十倍。大地龜裂，岩石發出咔咔的爆裂聲。山腰處的植被瞬間枯死化灰。
一種新的陣法從萬佛朝宗大陣中脫胎而出。
八部天龍業火陣。
四大菩薩聯手催動。百萬佛兵殘餘的法力全部被抽取，灌注進這套更加兇殘的殺伐陣法中。
暗紫色的火焰從四個方位同時升起。
那種火焰跟普通的天火完全不同。它燃燒的是法則本身。碰到什麼就燒什麼的法則，連虛空都在那股火焰面前扭曲熔化。
火牆從四面合圍。
華山被一圈暗紫色的業火包了起來。
大鵬鳥感知到了那股溫度，尖嘯一聲，本能地往上拉升了高度。翼尖處的混沌氣流碰到業火邊緣時產生了滋滋的灼燒聲。
連混沌法則都會被這種火焰侵蝕。
陣法的層級。
准聖級別。
四大菩薩聯手祭出了壓箱底的手段。這已經是大羅金仙巔峰能夠觸碰到的最高層次的殺伐術了。再往上就是聖人才能玩的東西。
火牆收縮。
朝華山中央壓迫。
所有人都被圈在了火焰之內。楊戩、草頭神、楊天玄、大鵬。連同華山本身和地底的三聖母。
楊戩面色凝重。
他感受到了火牆釋放出來的法則侵蝕力。大羅金仙巔峰的護體真元在接觸到那種暗紫色時開始產生龜裂。這種火連他都扛不了太久。
身上的銀甲殘骸已經開始發紅。
他準備燃燒本源與之一搏。
一隻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楊天玄。
大鵬把他送回了楊戩身邊。
「玩火？」
楊天玄的嗓音很平，看著四面合圍的暗紫業火，面色沒有半分慌亂。
破妄神瞳在運轉。那雙金色瞳孔中倒映著整座八部天龍業火陣的完整結構。陣紋走向、法力節點、四大菩薩各自負責的區域，陣法的薄弱環節和能量樞紐全部在他眼中一覽無餘。
「這陣法也就是個空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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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殼子。
楊天玄這麼說的時候嗓音很輕。
楊戩看了他一眼，嘴裡想說「小心」，到了嘴邊又咽回去了。外甥那雙眼睛裡沒有半點虛張聲勢的成分。
破妄神瞳已經把陣法看穿了。
八部天龍業火陣，四大菩薩分守四個陣眼。四人同時輸出法力維持，一旦任何一個陣眼崩潰，整座大陣就會因為靈力失衡而坍塌。
坍塌的業火會反噬所有參與施法者。
換句話說，只要打掉其中一個陣眼，其他三個菩薩也得跟著吃苦頭。
楊天玄把開天神斧換到左手，右手虛握。體內的定海神珠法力與北海龍髓的餘韻同時調動，一股沁入骨髓的玄冰之力在右手掌心凝聚。
大龍相術催發到滿載。
北海靈脈的水系本源雖然遠在萬里之外，可經過定海神珠的中轉，他隨時能呼叫一部分封存在珠體深處的冰寒意蘊。
掌心處凝出一層薄薄的藍冰。
楊天玄跳下鳥背。
腳踩虛空。
朝著正東方向的業火牆走過去。
火焰在面前翻湧。暗紫色的光芒映在他臉上，將白色衣袍的邊緣染成了妖異的紫紅。
熱浪撲面。
楊天玄踏入了火海。
第一步。
暗紫業火貼上了他的衣角。布料瞬間焦黑捲曲。法則層面的灼燒從接觸點朝身體蔓延。
定海珠的冰寒意蘊全面釋放。一層透明的藍色冰殼在體表形成了薄如蟬翼的防護。業火碰上冰殼，嗞嗞作響，兩種法則在接觸面上瘋狂對抗。
冰在融化。
火在被削弱。
兩者此消彼長。
楊天玄控制著冰殼的消耗速度，一步一步朝陣法深處走。
第五步。
溫度已經高到連虛空都在扭曲。冰殼的外層融化了大半，裡面的藍色開始變得稀薄。
至尊骨法則紋路亮了起來。金色光芒從胸骨透出，加固了冰殼內層的結構。破壞法則與冰寒法則疊加，在體表形成了雙層防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