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
極寒之域。
跟極北崑崙的暴風雪不同，這裡的冷從海面往上蒸。灰白色霧氣鋪天蓋地，整片海域籠罩在一種死氣沉沉的壓抑中。
海面上沒有浪。
一絲波紋都看不到。
太安靜了。楊天玄騎在大鵬背上穿過霧層，第一眼看到這種死水般的平靜，眉頭就皺了起來。
北海向來以風暴兇猛聞名。常年巨浪翻湧，水族在海底征戰不休。這種詭異的寂靜只能說明一件事——有什麼東西把整片海域從底層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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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鵬在海面百丈上方懸停。
楊天玄破妄神瞳運轉。視野穿透霧氣和海面，直抵海底。
他臉色沉了下來。
海底的景象比他預想的惡劣十倍。
血光。
渾濁的暗紅色光芒瀰漫了整個北海龍宮區域。從海面往下看，龍宮方圓幾百里的海底全被這層血光籠罩，就跟一顆被膿血包裹的爛瘡一樣。
破妄神瞳放大細節。
龍宮外圍的珊瑚礁堡壘東倒西歪，鑲嵌在礁石上的龍族陣法紋路全滅了。幾座堡壘被從中劈開，斷面處殘著佛門法力灼燒留下的焦痕。
海床上散布著屍體。
蝦兵、蟹將、巡邏的鰲衛。一個個被抽乾精血，皮包骨頭陷在淤泥里。面容扭曲，死狀悽慘。有些保持著拔刀迎敵的姿勢就這麼僵在原地，連倒下去都來不及。
大面積的精血抽取。佛門的慣用陣法手段。
楊天玄料到佛門會在北海布局。崑崙折了兩個大羅、丟了開天神斧之後，靈山那幫人只要腦子沒壞就會推算出楊家下一步棋在哪。
華山禁制與地脈繫結的秘密，佛門清楚。定海珠能解局，佛門同樣清楚。
搶先把手伸到北海設伏，情理之中。
可楊天玄沒想到規模大到了這種程度。
不是派幾個高手守在海眼附近硬剛。
直接對整個北海龍宮下手了。魔陣鎖死龍宮，抽乾水族精血維持陣法運轉，把幾百裏海域變成一座活人都能悶死的牢籠。
楊天玄收回目光。
沒有急著衝下去。
底下那層血光陣法覆蓋範圍太廣。方圓幾百里的區域全在陣中。這種規模少說需要三個大羅金仙級別的存在同時維持。貿然衝進去，跟送死差不了多少。
得摸清楚底牌再動。
至高斂息秘術全面運轉。
氣息在三息之內徹底消融。從法力波動到體溫散發，全部嫁接到了北海海域的天地背景中。大龍相術同步啟動，讓他的存在與北海靈脈產生了天然的共鳴。
雙重掩護疊加。
他從空中無聲滑入海面。
沒有水花。
身體在海水中下沉。溫度驟降，深海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過來。至尊骨法則紋路在皮膚下閃了一瞬，把壓力擋在外面。
大鵬鳥縮成拳頭大蜷在他衣領里，暗金豎瞳圓溜溜地朝外偷看。
楊天玄順著暗流朝龍宮方向潛行。
越深，越慘。
海床上隔幾十丈就能看到一堆水族的屍骸。有些被堆在一起，混著海泥和碎甲，壘成了小山。還有些更慘的，身體被血光陣法的紋路穿透，活生生當成了陣法節點的動力源。
楊天玄從一堆屍骸旁無聲掠過。
目光沒有多停留。
多看一秒都是浪費。這些水族救不回來了。能做的就是儘快摸到陣眼，拆了這座地獄。
繼續深入。
穿過龍宮外圍的廢墟區。海水變得更加渾濁。血光的濃度在增強，腥氣濃到了讓人犯噁心的程度。
破妄神瞳持續掃描。
前方兩百丈。
龍宮正殿。
穹頂坍塌了一半，巨大的龍柱歪斜著插在海底淤泥中。大殿內部被完全改造成了陣法核心。血色符文刻滿牆壁和地面，殿頂殘留的部分也被密密麻麻的梵文覆蓋。
陣法中央。
一個身形魁梧的金身羅漢盤坐在龍宮王座上。
那張王座本來屬於北海龍王。龍王不知所蹤，一個光頭和尚大咧咧坐在上面，雙手結印，周身佛光濃郁得發紫。頭頂懸著一枚碩大的佛珠，緩慢旋轉，持續釋放著維持血光大陣的核心力量。
羅漢的面前，跪著一個人。
白衣。
楊天玄目光一凝。
長發如瀑，散在肩頭和海水中，被血光映成暗紅。身形纖細，腰間佩著一柄龍紋長劍。劍鞘上刻著北海龍族的族徽。
她跪在那裡。
膝蓋嵌進碎裂的石板中，碎石扎進了皮肉，鮮血從膝蓋處滲出，在海水中擴散成一縷縷淡紅。羅漢的佛光威壓將她死死按在地面上，沉重到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可她的腰杆筆直。
頭沒有低。
嘴角滲著血絲，銀牙咬得咯吱響。那雙眼睛裡滿是怒意和決絕，盯著面前那個大搖大擺坐在她家王座上的光頭，一個字都不吐。
「秘鑰交出來。」
羅漢嗓音渾厚，帶著梵音特有的共鳴。
「最後一次。」
她不答。
羅漢眉毛擰起來。
佛光加重。
威壓暴漲三成。女子的身體在這股力量下猛地矮了半寸，膝蓋嵌得更深，碎石扎進了骨頭。她悶哼一聲，嘴裡噴出幾絲血沫。
背脊弓了一下。
又硬生生撐了回去。
羅漢失去了耐心。
佛印在掌心凝聚。一團金色光球浮在右手上方。那團光球散發著足以磨滅太乙金仙神魂的恐怖波動，照著龍女的頭頂就要砸下去。
「不交？那就帶著你的秘鑰一起去死。」
佛印舉在最高點。金光燦爛，照亮了坍塌大殿的每一個角落。龍女仰著頭，面色慘白，可那雙眼睛裡的倔強分毫沒減。
楊天玄在暗處將這一幕收進眼底。
龍族。北海龍族嫡系。腰間那柄龍紋長劍的族徽規格擺在那裡，身份低不了。她手裡的秘鑰多半就是開啟海眼禁制的關鍵。
楊天玄掌心微動。
太極金仙劍意在指間無聲凝聚。
「和尚，手伸得太長，容易斷。」
聲音從海水深處湧出來。
輕。
沒有裹挾法力，沒有刻意放大音量。就是一句普普通通的話，從暗處飄到了龍宮正殿的坍塌穹頂下。
羅漢手中懸著的佛印金球頓了一下。
他扭頭。
佛光照射的範圍內，海水清澈透明。大殿四周的每一個角落都在他的感知中。血光陣法運轉了這麼久，方圓數百里有什麼東西冒出來，他應該第一時間捕捉到。
什麼都沒有。
海水空空蕩蕩。
羅漢的眉心皺出一道豎紋。j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