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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凱旋灌江口,舅舅的震撼

  冰窟入口。

  暴風雪依舊在肆虐。白茫茫一片,能見度不到十丈。

  楊天玄踩著冰道最後一級台階走出裂縫,右手扛著開天神斧。斧頭擱在肩膀上,斧面寬闊厚重,比他的腦袋還大一圈。沉甸甸的分量壓在右肩,至尊骨的法則紋路在骨骼內部微微運轉,替他分擔那股下墜的力道。

  大鵬蹲在裂縫口的岩石上等他。

  暗金色的豎瞳在風雪中幽幽發亮。小傢伙嘴角還沾著血漬,冠羽上掛著幾粒碎冰。它歪著腦袋打量了一眼楊天玄肩上那柄斧頭,啾了一聲,蹦到他另一邊肩膀上蹲好。

  「回家。」

  楊天玄輕拍大鵬的頸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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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鳥雙翼猛展。翼尖切開暴風雪,混沌氣流裹著空間法則的波紋將周圍風雪全部撕裂。一人一鳥一斧衝上九天,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撕裂極北的蒼穹,朝南方天際疾馳。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

  極北的寒氣在身後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溫暖的天地靈氣。大鵬每一次振翅都在摺疊空間,億萬里路程在翼下縮成彈指之間。

  楊天玄騎在鳥背上,右手扶著斧柄,目光望著前方漸漸清晰的南方天際線。

  胸口有些悶。

  不是傷,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

  他在回想剛才冰窟里沉香那隻眼睛。

  那隻渾濁渙散的右眼裡,最後映著的既不是仇恨,也不是憤怒。是空。什麼都沒有的空。

  一個十五歲的少年,被所有人當作工具用了個乾淨,最後扔在永遠見不到天日的冰窟底部,帶著一堆碎骨和半口氣慢慢爛掉。

  楊天玄想不想救他?

  不想。

  沉香每一次選擇都站在了他的對面。從洛州城跪地求饒時指著弟弟說「替我頂罪」,到華山上拿著柴刀罵楊戩,再到被佛門當槍使沖崑崙爭神斧。每一步都是自己走的。

  他可憐。

  可可憐跟值得救是兩碼事。

  楊天玄把這個念頭壓下去。不該分心的時候分心,是大忌。

  大鵬在天際線上劃出一道弧形的金色尾跡,速度穩步攀升。

  灌江口。

  真君神殿。

  書房。

  楊戩獨自一人坐在案後。

  手肘撐著桌面,十指交叉抵在眉心。銀色發冠下的面容沉肅,三隻眼半睜半閉,豎瞳中的金光暗淡到幾乎看不見。

  他在等。

  從楊天玄騎著大鵬離開灌江口的那一刻起,他就坐在這張椅子上沒挪過。

  案几上擺著一枚玉簡。巴掌大小,通體墨綠色,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因果紋路。這是他在楊天玄來灌江口的第一天就準備好的,用自身一縷神念與外甥的命理產生因果關聯。

  玉簡的光芒代表楊天玄的生命狀態。

  正常時穩定發光。受傷時明暗波動。生死關頭會劇烈閃爍。

  方才那半個時辰里,玉簡經歷了好幾輪劇烈的明暗交替。

  先是穩定了一陣。隨後猛然暴亮又暗下去。接著持續閃爍了一段時間。最後緩緩穩定下來。

  每一次波動都讓楊戩的心臟跟著跳了一拍。

  他想過親自去崑崙。

  灌江口到極北崑崙,以他大羅金仙巔峰的遁速,全力趕路需要半天。如果遇到了最壞的情況,他趕到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況且他走了灌江口就空了。佛門的人不傻,調虎離山這種招數他們玩了幾萬年。

  只能等。

  楊戩這輩子最不擅長的事情就是等。

  他是戰神。碰到問題的第一反應永遠是提刀上去砍。讓他坐在椅子上乾等訊息,比讓他挨一百刀還難受。

  拇指無意識地搓著玉簡的邊沿。那個動作持續了很久,把玉簡的稜角都磨圓了一點。

  忽然。

  玉簡上的因果紋路猛地亮了一下。

  不是波動。

  是質變。

  原本墨綠色的玉簡表面泛起了一層古老的、帶著濃郁洪荒氣息的暗金色光暈。那股氣息宏大霸道,跟楊天玄本人的氣質完全吻合,可強度翻了何止百倍。

  楊戩猛地站起來。

  椅子在地面上劃出刺耳的響聲。

  他攥著玉簡的手在發抖。

  這股氣息他認得。

  洪荒時代的殘留法則。只有極少數上古神器才會攜帶這種層次的波動。

  不可能。

  他腦子裡冒出這兩個字。

  可玉簡上的波動越來越猛烈,那股洪荒氣息越來越濃郁,幾乎要把整間書房填滿。案几上的茶杯被氣浪震得叮叮噹噹碰在一起,牆上掛著的兵器圖譜被吹得紙頁翻飛。

  楊戩三步並作兩步衝出書房,穿過迴廊,推開大殿正門。

  廣場上。

  一千二百名草頭神正在進行午後的例行操練。老六站在陣列前方嗓子都喊啞了,指揮著槍陣變換方位。

  陡然間。

  天暗了。

  楊戩抬頭。

  灌江口上空萬里晴天,此刻被一片巨大的暗金色陰影遮住。那陰影在急速下降,翼展撐到了將近五丈寬,混沌氣流在翅膀尖端翻湧攪動,把廣場上空的氣流全部攪得面目全非。

  混沌金翅大鵬。

  帶著主人回來了。

  一千二百名草頭神被那股從天而降的威壓按得齊齊單膝跪地。金甲碰在青石板上發出整齊的碰撞聲。老六的鐵槍差點脫手,他扎著馬步死死抵住那股下壓的氣浪,虎目朝天上望去。

  大鵬在廣場上方盤旋了一圈,收攏雙翼,穩穩落在地面上。青石地板被那對巨大的鳥爪踩出兩個深坑。

  楊天玄從鳥背上躍下。

  靴底碰上地面。

  白衣乾乾淨淨,一塵不染。長發被風吹得略有些散亂,可面色平靜,呼吸均勻。

  他右手扛著一柄東西。

  斧頭。

  古樸厚重,斧面斑駁,滿是歲月侵蝕留下的鏽跡。斧柄粗短,表面坑坑窪窪。看上去就是一柄最原始最蠻橫的工具。

  可當那柄斧頭碰上地面的瞬間。

  轟。

  廣場上的青石板從楊天玄腳下開始龜裂,蛛網狀的裂紋朝四面八方蔓延出去。整座神殿都在微微顫抖。廣場兩側的旗杆發出嘎吱聲響,戰旗被從斧頭上散逸出來的氣息吹得獵獵作響。

  一千二百名草頭神趴在地上。

  方才的單膝跪地已經撐不住了,那股從斧頭上散發出來的古老威壓讓他們的脊樑都在彎曲。

  老六雙手拄著鐵槍,額頭上全是汗。

  「少主這是從哪弄回來的,怎麼比二爺的刀還嚇人。」

  楊戩站在大殿門口。

  三隻眼死死盯著楊天玄肩上那柄斧頭。

  一步都沒動。

  他活了幾萬年,見過的神兵利器數都數不清。三尖兩刃刀跟了他萬年征戰,品階在仙界也算頂尖。他自認為對「兵器」這兩個字已經沒有什麼新鮮感了。

  眼前這柄斧頭重新整理了他的認知。

  那股氣息太古老了。古老到連天庭都沒有記錄。古老到彷佛在對著整個三界說:我比你們所有人存在的時間都長。

  開天神斧。

  盤古當年的遺物。

  楊戩快步走下台階。

  腳步從穩健變成了急切,到最後幾步幾乎是小跑著過來的。他停在楊天玄面前,目光從斧頭上移到外甥臉上,又從臉上移回斧頭。

  手伸了出去。

  指尖碰上了冰冷粗糙的斧面。

  那種觸感讓他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破壞法則的餘韻從斧面上傳來,跟他體內的大道法力產生了排斥。很輕微,但清晰。這東西天生排斥一切秩序和規則,跟楊戩身上那股「守護」的屬性正好相反。

  可他不在乎。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抬起頭,看著楊天玄。

  外甥的臉上寫著平靜。那種平靜底下藏著疲憊,藏著消耗後的虛弱。可眼神裡頭的光亮沒有半分消退。

  「你拿到了。」

  楊戩的聲音有些發緊。喉結滾動了一下。

  楊天玄把斧頭從肩上卸下來,豎在身前,斧柄拄在地面上。

  「拿到了。兩個大羅沒了,沉香廢了。佛門那邊,短時間內翻不出什麼浪。」

  輕描淡寫的幾句話。

  楊戩咽了口唾沫。

  他本以為外甥這一趟能拖延佛門幾天就算不錯了。最好的結果也就是在冰窟外圍給那幫光頭添點堵,消耗一些他們的法力,為灌江口爭取布防的時間。

  他做了最壞的打算。想過楊天玄可能受重傷,想過他可能被佛門抓住,甚至想過可能要親自提刀去極北把人搶回來。

  他唯獨沒想過這種結果。

  外甥把開天神斧扛回來了。

  楊戩伸出手,拍在楊天玄肩上。

  五指收緊,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那是一種要確認眼前這個人是不是真實存在的、下意識的用力。

  掌心下面是結實溫熱的肩膀。

  是真的。

  楊戩嘴角的弧度慢慢展開。

  先是嘴角微彎,然後咧開,最後變成了一種毫不遮掩的、帶著幾分狂放的大笑。

  笑聲在廣場上迴蕩。

  一千二百名草頭神從地上爬起來,聽著二爺的笑聲,互相對視,一臉茫然。他們跟了二爺幾萬年,冷臉看慣了,前幾天那次大笑已經讓他們夠震撼了。

  今天又來。

  老六揉了揉耳朵,低聲跟身旁的老二嘀咕:「二爺最近笑得越來越多了。」

  楊戩笑了好一陣才停下來。抹了一把眼角,手指上什麼都沒有。

  「有了這個東西。」

  他摸著斧面,指腹在鏽跡上緩緩滑過。那種觸感粗糙冰冷,可他像是在摸一件稀世珍寶。

  「那些腐朽的舊天條,終於能砸個稀巴爛了。」

  他抬起頭看著楊天玄,三隻眼裡的光芒比任何時候都亮。

  「真正的仗,今天才算開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