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嘯催動戰神血脈之力,將九幽劍從那層,已經被震裂的封鎖陣中,拔了出來。
劍身上的金紅色火焰,與灰濛濛的混沌光芒,交織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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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劍刃表面形成一種奇異的,不斷流動的青金色光澤。
在劍被拔出的同一瞬間,他踩著那層剛剛炸裂的封鎖陣碎片,朝白元舟的方向,踏出了第一步。
白元舟在他踏出那一步的同時,雙手在身前快速結了一個印。
沒有光芒,沒有聲響,但他身前那片空間的溫度,驟然下降了數十度。
空氣中懸浮的水汽,在一瞬間凝結成無數細密的冰晶。
在銀白色光芒的照耀下,像無數枚微小的鑽石,懸浮在半空中。
那不是普通的冰系法則,是比極寒冰川深處的溫度,還要低得多的空間凍結術。
不是凍結物體,是凍結物體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間的時間流速,讓那一片空間中的一切,都陷入極度的遲滯和靜止狀態,無法移動,無法思考。
白元舟施展完那套術法之後,沒有等待術法的效果完全顯現,雙手立刻開始準備第二道術法。
他的施法速度極快,雙手在胸前結印的動作,幾乎沒有停頓。
左手拇指扣住無名指根部,右手五指依次輪轉。
在第一道術法引發的低溫寒潮,尚未完全擴散開來之前,就開始為第二道攻擊蓄力。
他在結第二個印的最後一步時,忽然停住了。
因為在他完成第一個術法,並開始準備第二個術法的短暫間隙中,他發現自己的右手食指尖端,不知何時沾染了一點極淡的金紅色。
像被火星濺到了一下,很小的一點,小到如果不仔細看幾乎無法察覺。
但白元舟常年在生死邊緣搏殺,對自身狀態極其敏感。
任何外物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都會被他注意到。
他低頭看著自己右手食指尖端,那一點金紅色的痕跡,瞳孔收縮,然後迅速轉頭。
他看到了,他布下的那道空間凍結術的凍氣光壁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焦黑的,邊緣呈不規則,熔融狀態的裂口。
那裂口不大,不到手指寬,位置不高不低,正好在姜嘯站立的高度。
姜嘯已經從那個被他,用戰神血脈之火,強行燒穿的洞口中走了過來。
白元舟在那一瞬間,做出了極快的應激反應,他沒有嘗試拉開距離。
他知道在目前這個距離上,任何拉開距離的動作,都會讓他暴露出更多的可攻擊面。
他選擇了在極近距離上,完成他準備到一半的那道術法。
他下意識地將左手,結印到一半的動作,強行接續上去。
將自己體內那股,已經運轉到一半的施術方向,強行扭轉,將剩餘的能量全部傾注到身前那一掌寬的範圍內。
試圖用那層短時間內積蓄的防禦屏障,將姜嘯彈開並封死住他後續的攻擊線路。
他的術法還是慢了半息。
姜嘯已經站在他面前極近距離處,空氣在他們之間,被擠壓得幾乎停止了流動。
那柄布滿裂痕的青灰色長劍劍尖,距離白元舟的咽喉,已經不到一寸。
白元舟低聲開口問了一句話,「你怎麼知道我布的是空間凍結術?」
「因為你在結第二個印之前,呼吸亂了一下。」
姜嘯說,「在把目標壓入空間凍結術的範圍之後,通常在完成那道術法的一瞬間,會本能地產生一次極短暫的精神鬆懈,不管隱藏得多好,都會在呼吸上反映出來。」
白元舟看著他的眼睛,過了好幾息才重新開口。
「你的觀察力,比你父親當年還強。」
他說完這句話後,忽然低低地笑了一下。
然後抬起目光,看著姜嘯身後那道,正在以不可逆轉的速度,崩塌消融的冰封裂隙,聲音裡帶著一種,在生命最末段特有的平靜坦然。
「混沌鍾在你那柄劍里沉睡了很多年。」
「你握著它的時候,每當你接近與混沌鍾碎片相關的遺蹟或物品,劍身中那道沉睡的印記,就會產生極其微弱的共鳴。」
「不是你的力量喚醒了它,是它自己選擇了你,在你握劍之前就已經完成了漫長的辨識和等待。」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那絲笑意沒有消失,反而加深了一些。
帶著一絲極其細微的自嘲。
「我找你和你外公的麻煩,找了那麼多年,到頭來還不如後輩的一柄殘劍。」
他閉上眼,咽喉抵著劍刃,沒有再說一個字。
姜嘯沒有猶豫,劍刃向前一遞。
極短的距離,一個極乾脆的穿刺動作,劍尖從咽喉前方穿透,從頸後透出,乾淨利落。
沒有一絲多餘的力道。
白元舟的身體,輕輕震了一下,然後鬆弛下來。
像一隻被剪斷了所有牽線的提線木偶,從站立的狀態中,緩緩向前傾倒。
天外神盟第七巡天使座下左護法白元舟,隕落。
剩下的六道銀色殘影,在主將隕落的同一瞬間,已經不再抱有贏的念頭。
他們同時展開身法,朝著六個完全不同的方向全速撤離,試圖在混亂中尋找一條生路。
但大老黑沒有追,他已經不需要追了。
他蹲在地上,從腰間拔出黑陶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口酒,看著遠處的天際線說了一句。
「跑吧,跑回去跟你們上面的人說,長生界這片地方,你們踏不過來了。」
在他說話的間隙,六道銀色殘影,已經在風雪中變成了六個,幾乎看不清的微小光點,即將徹底消失在,天際線盡頭的鉛灰色雲層中。
陽神一號將陣盤收進懷中,拍了拍手上沾的灰。
「神盟在長生界的布局,這麼多年,這麼多人力物力砸進去。換來的結果,十名金仙護法全滅,左護法白元舟被斬殺於冰川裂隙前,混沌鐘的源初印記,已經認主。」
「他們這盤棋基本輸光了。」
姜嘯握著那柄劍身在劇烈戰鬥後,終於平靜下來的九幽劍,劍身上的青金色光芒,已經完全收斂,恢復了平時那種暗淡,布滿裂痕的常態。
他將劍緩緩插入鞘中,微微側過頭。
看了一眼身後那條通向冰川深處遺蹟的裂隙,青丘正握著那枚銀灰色圓環,從裂隙中走出來。
姜嘯開口說道,「這十個人,當年參與覆滅大周仙朝的,有幾個?」
青丘站在他身側,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極清晰:「九個半。」
姜嘯聽完那四個字之後,沒有立刻接話,握著劍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開口問了一句。
「那半個是誰?」
「白元舟。」青丘說,「他當年還不是左護法,只是神盟派駐長生界的一名中級執事,沒有直接參與那場戰鬥,但他負責的是情報核查和補給線的協調工作。」
「沒有他提供的那些情報,那場戰爭的推進速度,不會有那麼快。」
姜嘯將劍柄握緊了一下又鬆開,「那就不算他是半個,該算的一個都跑不掉。」
青丘沒有接話,面朝那片被鮮血浸透,又被寒風重新凍結的戰場,銀灰色的圓環,握在她掌心中,光芒暗淡而穩定,像一盞在風中堅持燃燒的小燈。
大老黑從雪地上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過來,站到姜嘯身邊。
「神盟死了這麼多人,不會就這麼算了。下一批來的,可就不是十個金仙,加一個護法這麼簡單了。起碼得是巡天使親自帶隊,要麼就是直接調一支神盟戰部,過來平推這個地方。」
「那就讓他們來。」
姜嘯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在說一件跟他沒有關係的事,「來多少,埋多少。」
大老黑沒有回答,彎腰將地上的骨製冰鎬,撿起來,扛在肩上
銅鈴大的眼睛,掃了一圈周圍那些散落在雪地中的銀色殘甲碎片和白骨。
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老男人,你是不是已經想好了?」
「想好了。」姜嘯說。
大老黑沒有再問。
他扛著冰鎬,走到姜嘯身側,伸手拍了拍他那條綁著繃帶的左臂。
不重但很穩的一掌,像在拍一塊被風吹了多年的厚實岩壁。
然後大步朝裂隙走去,聲音從他寬闊的背影前方飄來。
「那就走,老子跟你去。」
聲音粗糲,帶著那股子混了多少年,都磨不掉的痞氣和匪性。
姜嘯沒有回答那個「好」字,只是握著那柄布滿裂痕的九幽劍,沉默地站在原地。
直到大老黑走遠了,他才收回視線,低下頭,藉著青丘掌心中那枚圓環,散發出的微弱光芒,看著自己握著劍柄的右手虎口上,那道已經結了淡紅色的薄痂
是剛才徒手抓住銀色長槍時,被那層灼熱的符文,燒焦的皮膚邊緣處,新滲出的血跡乾涸後留下的痕跡。
不深,但手掌握劍時還會隱隱作痛。
不是傷沒好,是那柄銀色長槍上附著的法則,灼燒在傷口深處,留下了一絲極細微的詛咒殘留,一時半會無法徹底拔除。
他當然也知道那道詛咒的殘留位置和形態,只要花上一兩個時辰,用混沌真意反覆洗刷傷口深處,就能將那絲詛咒完全清除乾淨。
但他沒有這麼做。
他要留著那道傷痕,帶來的那一點持續性的輕微刺痛感,來提醒自己,在完全解決掉那些,真正在神界逍遙法外的仇敵之前,任何一件放下的兵器,都可能成為下一次握不住劍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