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從共鳴狀態中退出之後，那枚銀灰色圓環的光芒，在短時間內強了一瞬。
然後像潮水退潮一樣緩緩沉降下來，恢復到了之前那種穩定的銀灰色。
但那種變化，被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看在了眼裡。
大老黑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位置，銅鈴大的眼睛盯著她掌心的圓環，看了好一會兒。
咧嘴笑了。
笑容沒有完全舒展開就收了回去，更像一種確認某件重要的事情後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剛才那一下，是成了？」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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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將圓環重新掛回腰間那根細鏈上，指尖在扣緊鏈扣的時候，微微停頓了一下。
抬起頭，目光投向那道橫亘在前方的巨大裂縫。
「那段資訊，是刻意留在那裡等著被接收的。不是我想看到的，是它主動讓我看到的。」
「混沌鐘的外壁上有一個缺口，位置在外壁偏下靠近底座的地方，邊緣呈現一種暗紅色的結晶狀斷面，不是自然磨損造成的。」
「被人為擊碎的？」姜嘯問。
「有可能。但也有可能是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對撞造成的。」
「那座遺蹟中殘存的戰鬥印記等級太高了，殘餘的能級，已經遠遠超出了長生界當前最高的力量層次，我基於現有的感知手段，無法完全判斷那種層面攻擊的性質和來源。」
陽神一號蹲在裂縫邊緣的一塊突起岩石上，將那枚微型陣盤平放在膝上，正在以極慢的速度調整著上面某一組符文的排列。
他沒有抬頭，聲音裡帶著一絲極少在他身上出現的沉凝。
「那片能量的擾動頻率，和時空波動的共振頻率之間，存在一個穩定的耦合通道。」
「這片裂隙內部的能量分布結構，清楚地表明，此地曾經是某個極高等級的能量裝置的最後運轉位置，同時也是一個極穩定的空間座標錨點。」
「這片裂隙，曾經是一座封印場，或者可以說是某種儀式場地的核心區域。」
青丘沒有立刻回應陽神一號的判斷。
她重新走到那道巨大裂縫的邊緣蹲下來，將那枚銀灰色圓環握在手中，但沒有急著注入混沌母光，只是將它握在掌心裡，閉上眼安靜地感知了片刻。
「這座裂隙的結構，不是單一方向的，不是一條筆直向下的通道。」
「它內部的空間有多重摺疊結構，像一個被反覆摺疊過，很多次的空間夾層。」
「我目前的感知能力，無法穿透所有摺疊層抵達最底層，但我能感受到在摺疊層的底部，在很深的位置有一個能量密度極大的核心點。」
「那個核心點的大小和形態，與混沌鐘的輪廓完全一致。」
這一次不是猜測，是一種經過多次感知確認後得出的結論。
姜嘯站在她身邊，目光落在裂縫深處，那層翻湧的銀灰色光芒上。
向左走了幾步，在一塊表面較為平整的斷石上站定。
「不管那裡有什麼，走到能看到能觸碰到的位置再說。」
「在這之前，所有基於間接感知做出的判斷都只是推測，包括正不正確都只能等實地抵近確認。」
「那走吧，反正已經到了這兒了，不可能站在這道縫邊上看看就回去。」
大老黑活動了一下右肩關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骨節響聲，
路比他們想像的更難走。
裂縫入口處，那段岩層相對平緩，下行了一段距離之後，坡度驟然變陡。
腳下的岩石，從相對平整的大塊岩板，變成了一片凌亂的碎石坡，坡度極陡。
碎石在腳下極不穩定，每一步踩下去都會帶起一小片碎石的滑動，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在狹長的裂縫中層層疊疊地迴蕩，聽久了讓人心裡發慌。
照明符的光芒，在透過裂縫入口，那片銀灰色光芒籠罩的區域之後，開始變得不穩定。
光芒開始出現一種極其輕微的閃爍，像一盞燈在一陣看不見的風中微微晃動。
青丘的聲音，從隊伍後面傳來。
「注意腳下。」
「這片碎石坡底部的空間結構，在發生極其緩慢的形變，不是地質運動那種形變，是空間結構自身的摺疊狀態，在隨著核心區域的能量脈動，進行周期性的調整。我們腳下踩的這片碎石坡的位置，極有可能也在隨著空間摺疊狀態的微調，而進行持續的滑移。」
她話音剛落，最前方姜嘯腳下那塊，看起來非常穩固的磨盤大的岩石，毫無徵兆地往下一沉。
帶著姜嘯整個人往下方滑落了，將近一丈才重新穩住。
碎石嘩啦啦地隨著他一起滑落，在他重新站穩後依然簌簌地，往下滾了好一陣才停下來。
姜嘯穩住身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才踩過的那塊石面。
那塊岩石已經消失在一堆碎石之中，連它原來的位置都辨認不清了。
他沒有在臉上露出太多的情緒，只說了一句，「路要繞，走左側那道岩脊。」
他率先改變方向，貼著左側那道，略微凸起的岩脊，繼續向下行進。
其他人跟在他身後，排成一條單薄而堅定的縱隊。
大老黑緊跟著他，然後是陽神一號，青丘走在最後面。
越往下，裂縫兩側的岩壁，越是靠近。
頂部已經完全合攏了，幾個人徹底進入了，一條完全封閉的地下通道。
照明符的光芒，成了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將他們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兩側凹凸不平的岩壁上，隨著步伐晃動著。
青丘的混沌母光，捕捉到了第一波長周期的能量震盪。
震盪來源於某個位置，方向正好在他們正前方偏下的位置。
那一波震盪在混沌母光的感知中，像一圈從水面中央擴散開的波紋。
帶著一種彷佛能滲透到靈魂深處的持續震動，穿透了岩層，穿透了黑暗，穿透了他們幾個人體表的靈力防護，直接作用在了更深的感知層面上。
陽神一號的陣盤，在震盪抵達的同一瞬間，猛地跳動了一下。
那些銀灰色的符文，幾乎是同時爆發出一層強烈的光芒，然後在接下來的幾個呼吸中，逐漸穩定下來，恢復成原本的運轉頻率。
他將陣盤湊近眼前，盯著上面浮現出來的讀數，沉默了一下。
「這裡的時空規則，已經開始出現輕微扭曲了。」
「我們目前所處的座標深度，距離地面上那片冰川核心區域的直線距離，大約在很深的位置，但剛才那陣能量震盪在陣盤上，測得的衰減率極低，表明震盪是透過空間本身在傳導，而不是透過岩層。」
「我們現在已經進入了那件東西，曾經存在過的主導力場範圍。」
他的聲音，在封閉的空間中，迴蕩了一下才消散。
他們又走了很長一段時間。
裂縫底部的空間結構，變得越來越複雜。
他們經過了一段，幾乎呈七十度傾角的極陡下坡。
大老黑的左腿，在爬那段陡坡時已經開始發抖，把重心更多地壓在右腿上。
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那片令他們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的巨大空間，在他們抵達一處穹頂下方時完全展開了。
這片空間，比他們之前經過的任何一座地下空間，都要大得多。
大到照明符的光芒，根本無法觸及邊緣。
大到人站在入口處時，會產生一種自身極其渺小的錯覺。
穹頂極高，高到連回音都變得模糊不清。
聲音發出後要過了很久，才能聽到微弱的迴響，從遙遠的黑暗中傳回來。
而在這片空間的中心位置，懸著一團銀灰色的光芒。
那團光芒的直徑，大約有幾丈寬，懸浮在地面上方，大約幾丈高的半空中。
像一枚被無形力量，懸吊在空間正中央的巨型球體。
它的表面極其平滑，沒有任何突出的結構或紋路，只有一種純粹的銀灰色光芒，從它的核心向外均勻地擴散開來，將整座地下空間，籠罩在一種昏暗而均勻的銀灰色光照之下。
但那團光球，不是靜止的。
它在極其緩慢地旋轉著。
旋轉的過程中，它的表面會出現一些幾乎難以察覺的變形。
有時某個區域性，會向外微微凸起一塊，像有什麼東西，從內部試圖撐破，那層銀灰色的光膜。
有時又會在另一個位置，出現一個極小的凹陷，像被什麼東西，從外部輕輕按壓了一下。
那些變形持續的時間極短，很快就會自行恢復平整，但那種持續的形態變化，讓它看起來不像是一顆懸浮的光球，更像是一顆正在呼吸的心臟。
「不是光球，是一個時空漩渦。」
青丘的聲音打破了那片沉默。
她握著那枚圓環，目光鎖定在那團銀灰色的光球表面，語調比平時略低。
她停頓了一下，像在組織語言，來精確描述，她透過混沌母光感知到的東西。
「那層銀灰色的光芒，是時空規則被高度壓縮之後，產生的可見光輻射。」
「漩渦內部的時空結構，已經完全脫離了正常狀態，形成了一個自洽的迷你時空系統。」
「其內部的時空規則與外部完全隔離。」
「我們現在看到的，只是它外部的能量輻射層，漩渦核心的狀態無法感知，混沌母光的探入，在接觸到漩渦表面那層銀灰色的光膜時，就被徹底隔絕了，無法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