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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9章 老人最後的夙願

  「老男人,你這手能飛?」

  陽神一號看了一眼,姜嘯纏著繃帶的左臂。

  「你凍傷還沒好利索,飛行時寒氣一激,容易留下暗傷。」

  「那就走到落星峰。」

  姜嘯說。

  語氣平靜得不像是一個剛從冰原狼狽逃回來,手臂還纏著繃帶的人能說出的話。

  「星衍老人的信里寫了四個字,時日無多,他那種人,不會用這四個字開玩笑。」

  「嫂子?」

  陽神一號求助的眼神看向了一旁的青玲瓏。

  得到的卻是青玲瓏的一個沉沉的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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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家媳婦都同意了,他這個不是親兄弟的親兄弟,還能說什麼。

  咬了咬了呀,陽神一號沉默了一瞬,沒再勸阻,轉身去陣殿取那枚調頻法器了。

  大老黑從牆邊站起來,將褲管放下,一瘸一拐地走到門口,靠在門框上。

  「老男人,老子跟你一起去吧?」

  「你這腿還能走?」姜嘯問。

  「走慢點就是了。」

  大老黑說,「要是星神宮那邊出了什麼事,多一個人多一把刀,有我在九幽劍才更有殺傷力。」

  姜嘯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行。」

  兄弟之間不用客套,有需要直接上就可以了。

  午時剛過,兩道人影從聖境山門出發,沿著山路向北速度行去。

  三日後,姜嘯與青丘,趕到了落星峰。

  當然了,大老黑作為劍靈,早就跑到九幽劍里去了。

  這一次姜嘯青丘,他們沒有走正門。

  青丘的混沌母光,在落星峰東側一處,隱蔽的古道入口鎖定了一處暗哨。

  兩人沿著那條,幾乎被灌木叢淹沒的古道,無聲地繞過了星神宮外圍的三道警戒線,抵達了觀星塔下方那處隱蔽的入口。

  入口處沒有人迎接。

  只有一扇虛掩的石門,門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

  青丘輕輕推開石門時,一陣濃重到刺鼻的藥味,從門內湧出。

  她見過很多種傷,但濃到這種程度的藥味,意味著傷者,已經在靠靈藥持續支撐身體運轉了很長一段日子——藥味滲進了衣服、床鋪、牆壁,甚至連空氣都被浸泡透了。

  觀星塔的內部,比她上次來時安靜了許多。

  走廊兩側的牆壁上,嵌著幾排已經熄滅的星辰觀測儀器,沒有了聲息。

  地面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像是這些天已經很少有人來打掃過。

  星衍老人的起居室在塔頂。

  姜嘯踏上最後一階樓梯時,起居室的門開著一半。

  門縫裡能看到一盞月光石燈,火苗亮得很低,像燈油快乾涸了一樣,在微微跳動。

  他輕輕推開那扇門,然後看見了星衍老人。

  星衍老人半靠在窗邊的軟榻上,身上蓋著一件深灰色的袍子。

  他的頭髮已經完全白了,白得像落了一層的霜,沒有一絲雜色。

  他的臉色是一種蒼白的顏色,臉頰凹陷,兩頰的骨頭,幾乎要從皮膚下凸出來。

  只有那雙眼睛還亮著,像一盞雖然油快盡了.卻還在燃燒的燈,微弱但穩定。

  姜嘯沒有急著說話。

  他走到窗邊,搬了一把木椅,在軟榻邊坐下。

  青丘則將提來的食盒放在桌上,沒有開啟,然後在他旁邊站定。

  「你來了。」

  星衍老人開口.

  聲音不高,帶著一種沙啞的氣聲.

  但他說話很穩,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收到信就來了。」姜嘯說。

  「你受傷了?」

  星衍老人的目光落在他纏著繃帶的左臂上。

  「小傷,凍的。」

  「極北冰原那趟,不順利?」

  星衍老人的語氣里沒有驚訝,只有一種平靜的瞭然.

  像他已經猜到了結果,只是在確認一個事實。

  姜嘯沉默了一瞬,坦誠相告。

  「神盟比我們先到一步。」

  「我們在冰川邊緣發現了他們留下的營地遺蹟,營火還有餘溫。他們沒有深入冰川的核心區域,應該只是先遣隊在摸地形。但既然他們已經到了,留給我們的時間視窗就不多了。」

  星衍老人沒有接話。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看著姜嘯說:「我今天叫你來,不是為了冰原的事。」

  姜嘯與他對視了片刻:「前輩請說。」

  「星神宮的宮主之位,我打算在今天之內交出去。」

  星衍老人的聲音平靜,像在說一件已經決定了很久的事。

  「不是因為我老了,是因為我撐不到把神盟,徹底趕出長生界的那一天了。」

  「這顆星辰本源的核心資料,擺在這裡只會成為主戰派篡權的憑據。」

  「我需要在我還能做決定的時候,親手把它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他的目光從姜嘯身上移開,轉向窗外那片逐漸暗下來的天色。

  沉默片刻後補了一句:「我想把它託付給你,還有混沌妖皇。」

  星衍老人沒有等姜嘯回答,伸手從軟榻內側,取出一隻巴掌大小的銀色金屬盒。

  那金屬盒的表面沒有任何紋路,沒有任何介面,像一整塊實心的金屬。

  只在頂面正中央,嵌著一枚極小的淡藍色晶石。

  此刻正散發著柔和的光。

  「這盒子裡封存著三樣東西。」

  星衍老人的手指,在盒子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

  像在觸碰一件,伴隨了他大半生的舊物,「第一樣,是星神宮觀星塔核心區域的控制金鑰。持有這枚金鑰的人,可以在觀星塔的所有禁制中,自由通行。」

  「第二樣,是星辰本源的部分操控權。」

  「不是全部——我與它共生多年,也不可能在這一世就將它的許可權完整剝離。但這一部分,已經足以讓你在任何需要藉助星辰之力的場合,獲得觀星塔半個時辰的全力支援。持續時間不長,但在你集中精力應對某個棘手對手的時候,能為你爭取到改變戰局的時間。」

  「第三樣,是上古星象秘錄的完整拓本。」

  「那是星神宮立宮以來,歷代宮主合力編纂的一套典籍。」

  「記載了星辰運轉的規律,以及先祖探索時空與混沌法則時,留下的實地記錄與手稿。我不知道裡面是否,直接提到了時空之鑰的準確位置,但它所記載的內容,至少在目前的整個長生界修士群體中,是通往那扇門最完整的一張底牌,希望能助你一臂之力,我願足矣。」

  他沒有等姜嘯開口,將金屬盒的重量輕輕擱在掌心裡。

  然後看向姜嘯和青丘:「金鑰便交由姜尊者保管;秘錄拓本,便託付給小友。老夫只有一個請求——在老夫閉眼之前,讓小狼跟你一起走。」

  「小狼?」姜嘯問。

  「我那個關門弟子。」

  星衍老人說,「姓凌,單名一個『霜』字。他進門晚,修為也只到天仙大圓滿,但他有一顆極純粹的道心,且對星象推演有著極高的天賦。如果將他留在星神宮,主戰派接手宮務之後,他要麼被迫站隊,要麼被驅逐。老夫不希望這顆種子,落入別人的收割名單。」

  他說完這番話後,沉默了很長時間。

  才開口說道:「姜尊者,老夫能交出來的東西,全在這了。接下來,就靠你們了。」

  「我老了,已經不能為長生界做什麼了,但我也不希望我時候淪為別人的屍傀被搜魂。」

  「這個重任就交給你了,我相信你絕對可以把神盟的尾巴徹底清乾淨,還長生界清明。」

  星衍老人的身體,在他的話音落下之後,緩緩鬆弛下來。

  靠在軟榻上的姿態,像一枚被風,吹了很長時間後,終於落地停穩的枯葉。

  姜嘯站起身,將那枚銀色金屬盒貼身收好。

  然後曲起一條腿,蹲下身,與軟榻上的老人平視:「前輩,你的弟子我會讓他留在聖境,那裡沒有人能強迫他做他不願意做的事,秘錄和金鑰我也會在最安全的時間啟用。」

  「至於神盟的尾巴,我肯定全部斬乾淨了,還長生界一清明。」

  星衍老人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微微點了點頭:「好,老夫信你。」

  姜嘯站起來,轉向青丘:「走吧,讓小狼收拾東西,我們今天就連夜撤回聖境。」

  他走到門口時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身後的窗外,那片暗下來的天空中,有星辰正在一顆接一顆地亮起來。

  像一座巨大的棋盤,正被人從黑暗的盒中一枚枚取出。

  即將落子。

  三天後的清晨,聖境迎來了一位揹著舊木箱的年輕弟子。

  他被人接到混沌殿前時,在門口的台階上站了很久。

  抬頭看著殿頂,那九九八十一枚,在晨光中緩緩流轉的月魄珠,才終於收回了視線。

  走了進去。

  姜嘯沒有立刻見他,讓人先帶他去安置住處,給了他七天時間熟悉聖境的布局和規矩。

  七天後,他將在混沌殿偏殿,開始整理他隨身攜帶的那些舊書和手稿。

  到那個時候,他與聖境之間那最後一層薄薄的距離,才會真正消失。

  星衍老人的信符,是在青丘離開落星峰的次日,傍晚送達聖境的。

  她站在混沌殿門外的台階上,讀完那枚信符上殘餘的最後一行字,然後將玉符碎片握在掌心,感受著那些碎片邊緣的稜角硌在指腹上的微痛感,沉默了很久。

  遠處星神宮的方向,有一顆極亮的星在暮色中閃爍了一下。

  然後緩緩暗淡下去,沉入了天際線以下那片蒼茫的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