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片極短的凝滯視窗內,神使一步穿過了那層幾乎就要癒合的孔洞,踏入了中間的公共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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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站在平台上,握著銀槍,看著他。
他先站定身形,迅速評估了一下自己剛才穿過隔離壁時的能量消耗,確認剩餘能量是否足以支撐完成目標。
評估完畢後,他將目光轉向站在平台上的青丘,第一次開口說了一句話。
那聲音在混沌領域中,傳播時被灰色絲線削弱了大半,傳到平台上時已經變得模糊不清。
但她能感覺到那句話的語氣不是威脅,不是憤怒,是一種確認。
他在確認她的身份。
青丘沒有回答。
她只是握著銀槍,站在平台上,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
神使在等待了幾個呼吸後,沒有等到回應,於是他不再等待。
他向前踏出一步,右手中再次凝聚出一枚銀藍色的光球。
這枚光球比之前他在通道降臨前,凝聚的那一枚要小一些。
但光芒更加凝實,內部的能量密度顯然更高。
他將那枚光球,擲向青丘。
青丘沒有硬接。
她側身閃過,那枚光球從她身側飛過,落在平台後方的牆壁上,在那裡留下一個邊緣光滑的深坑。而在她閃避的同時,銀槍的槍尖劃出一道弧線,從側面刺向神使的腰部。
神使側身避開,同時右手橫向一掃。
一道銀藍色的月牙形光刃脫手飛出,斬向青丘握槍的手臂。
槍收回,擋在光刃的路徑上。
槍身與光刃碰撞的瞬間,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顫音。
光刃碎裂化作光屑消散,但青丘也被那股衝擊力震得向後退了半步。
她穩住了身形。
短暫交手之後,她已經有底了。
這人的修為高度大約在金仙巔峰,與逃走的持杖者白虹處於同一層級。
但他比之前那人要稍弱一線。
不是修為差,是裝備差,一個是在神盟內部執掌噬星羅盤的技術型特派員,另一個則是專門負責降臨界域作戰的戰鬥型神使。
但這裡不是空闊平原,也不是星神宮落星峰那種半開放的戰場。
這裡是她的混沌領域內部。
在這裡,她的消耗比對方小,她的感知比對方廣,她的占據優勢比對方持久。
她也不需要正面擊殺他。
只需要拖住他,等姜嘯處理完左邊那片隔離區的戰鬥,騰出手來。
這名神使顯然也明白這一點。
他從不浪費任何一個不必要的動作,每次攻擊都精準地針對青丘防禦最薄弱的位置,每次後退都恰好落在她下一擊的覆蓋範圍之外。
他對戰鬥距離的把控極其精確,每一次移動都精確到令人頭皮發麻。
青丘在與他周旋的同時,已經透過領域的底層通道向姜嘯發出了訊號。
「右側,可以進了。」
片刻之後,姜嘯出現在右側隔離壁外側。
他先是站在隔離壁外側,觀察了片刻右邊隔離區中那名閉眼神使的狀態,確認他確實在全力破除隔離壁的狀態中。
他此刻正睜開眼,透過自己的方式,找到了那層灰色屏障在底部的一個薄弱點。
他在那個薄弱點旁邊蹲下,從腰間抽出一柄極窄極細的短刃。
看起來像是某種高硬度的銀灰色金屬鍛造而成,刃口極薄,像一層被壓到極限的金屬箔。
他將那柄短刃沿著地面與隔離壁底部的接縫處插了進去,動作慢到幾乎看不出移動。
短刃插入後,他向側面一撬,將那層灰色屏障的底部邊緣,撬起了一個極小的縫隙。
他沒有急著擴大那個縫隙,而是將左手伸進懷中摸索了片刻,摸出了一種被密封在薄皮囊中的液體,用指甲劃破皮囊,將裡面的液體一滴不剩地滴進了那道縫隙。
那些液體接觸到灰色屏障的能量結構時沒有爆炸,從接觸點開始向周圍緩慢地滲透。
原本堅韌緻密的灰色光芒結構,開始變得鬆散,邊緣模糊。
他做好了進入的準備。
就在他準備透過,那道正在軟化的縫隙,進入右側隔離區的時候,他頭頂上方的那層灰色屏障突然裂開,一道灰色的身影無聲落下。
姜嘯。
他從青丘在頂部為他預留的入口,直接降落在神使的側後方。
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像一片落葉貼著牆壁滑落。
神使在姜嘯落地的同一瞬間就已經察覺到了。
他極快地從蹲姿切換到站姿。
握著那柄銀灰色短刃的右手,向後方橫掃而來,短刃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銀白色的光痕。
九幽劍的劍身擋住了那把短刃。
短刃很鋒利,鋒刃與劍刃相碰的位置濺起了一簇細碎的火花。
神使的左手也沒閒著。
在右手揮出短刃的同時,他的左手已經摸向腰間,那隻銀灰色金屬盒的鎖扣。
姜嘯沒有給他解開鎖扣的機會。
在神使的左手觸碰到金屬盒鎖扣的前一刻,九幽劍的劍刃,已經從兩人兵器交擊處滑開。
繞了一個極小的弧度,沿著神使左臂內側向上平削而去。
這一劍的走線精準得近乎殘酷。
沿著他左臂尺骨外側,那條完全沒有任何甲冑覆蓋的縫隙,切開銀白色長袍的布料和底下的皮膚與肌腱,止於肘關節內側那條主血管的必經路徑上。
神使的左臂動作,在劍刃划過之後立刻失去了精準的控制力。
他手中的短刃落地,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他沒有低頭去看落地的短刃,也沒有去看自己左臂上那道正在滲出銀白色液體的傷口。
他只是站在原地,垂著雙臂。
血從他的左臂和腰側同時向下流淌,滴落在灰色絲線交織的地面上,發出輕微的嗤嗤聲。
他站了片刻,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
同一個體系的語言,音節平穩,語氣平淡。
更像一條執行完畢的任務日誌,被系統自動記錄時的格式。
他身體向前傾斜,面朝下倒在地上,那層灰色的地面被混沌母光吞沒。
姜嘯收回劍,手腕一抖,劍身上沾染的銀白色液體被震落乾淨。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握劍的右手。
虎口處有一道被短刃划過時留下的淺淺的傷口,正在滲出細密的血珠。
他甩了甩手,沒有包紮,將九幽劍插回腰間的劍鞘中。
「兩個了。」
他聲音平淡,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青丘站在平台上,目光從右側隔離區方向收回來,落在中間那片區域。
三人中唯一一個還站著的人,已經停止了與她的近戰周旋。
此刻正站在距離平台邊緣一丈有餘的位置。
雙手垂在身側,掌心中那枚銀藍色光球的光芒,已經變得極其微弱。
他的目光掃過兩側那兩片已經塵埃落定的隔離區。
他沉默了幾次呼吸的時間,說了一句完整的話。
音節依然短促而乾脆,是神盟內部使用的語言,語調平穩。
青丘依然聽不懂那些音節的含義,但從那平穩的語調中,她聽出了一種近似確認的語氣。
他確認了他目前的處境,確認了損失的程度,確認了繼續執行任務的可能性。
以及在可能性極低的情況下,他應該採取的最優行動方案。
他不會投降,不會撤退,也不會做無意義的拼死一擊。
他會選擇一個對神盟最有利的方式來了結這場行動。
青丘沒有給他完成那個選擇的時間,混沌母光從地面噴涌而出。
那些灰色絲線纏住了他的腳踝,向上延伸到大腿,腰腹。
最後將他整個人,都包裹在一層緻密的灰色繭殼中。
神使銀白色的光芒,從他體內爆發出來,試圖將那些灰色絲線震開。
但混沌母光的輸出功率,在他掙脫的同時,就已經根據他的能量等級完成了自動調節。
絲線的堅韌度實時提升。
他雙腳離地,被那些灰色絲線緩緩提起,懸停在半空中,動彈不得。
銀白色的光芒從他體內全面爆發,試圖透過一次不計後果的能量釋放,來撐破那層灰色繭殼,甚至連他的皮膚表面,都開始浮現出細密的銀白色符文,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蔓延至他的全身和面部。
但青丘在那些符文蔓延到他脖頸位置的時候,操縱著混沌鎖鏈,在他後頸處一處極隱蔽的穴位上輕輕按壓了一下。
那神使眼中的銀灰色光芒,在那一次按壓後迅速渙散。
掙扎的力量直線下降,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軟了下來。
被灰色絲線懸吊在半空中,不再掙扎。
混沌領域緩緩收斂。
那些灰色絲線在完成禁錮任務後,開始從牆壁和地面的裂隙中收回,從空中消散。
整座地下空間的色調
青丘從平台上跳下來,落地時膝蓋微微一彎卸掉衝擊力。
走到那被懸吊的神使面前,抬頭看著他。
神使還睜著眼睛,那層銀灰色的瞳孔中,光芒還沒有完全熄滅。
在他的感知里,自己的存在狀態依然完整,只是失去了對外輸出能量的通道。
青丘在他面前站了片刻,然後轉身走向那座銀色裝置。
裝置頂部的深藍色晶石,光芒依然穩定,裂紋沒有擴大。
底部的圓環依然按照各自的方向和速度緩慢旋轉,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地下空間安靜下來,只剩那低沉持續的嗡鳴聲,還在地底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