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嘯沒有急著動手,先觀察了五六息。
等那三人全部透過他藏身的位置,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平台方向時,他動了。
他出手極快。最前面那名探路的灰衣人察覺到不對勁,正要回頭的一瞬間,姜嘯的劍鞘,已經貼在了他的後腦與頸骨連線的凹陷處,精準地敲在那處神經樞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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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身體一軟,悄無聲息地倒了下去。
第二名灰衣人在同一時間剛轉過身,九幽劍尚未離鞘。
姜嘯在劍鞘擊倒第一人的同時,身體已經側轉。
左手的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刀鋒般切入第二名灰衣人的頸側。
隔著那隻覆蓋了一層薄薄防護靈力的脖頸,精確地掐斷了他體內靈力的瞬時流轉。
那名灰衣人嘴巴張開,氣沒能提上來,身體僵了一瞬。
直挺挺地在原地凝固了片刻,然後向前癱倒。
最後一個人反應最快。
在第一人被擊倒的同一瞬間,他已經放棄了所有偽裝。
,將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圓盤猛地往地面上一砸。
那是一枚自毀式的傳訊法器。
只要啟用就無法阻止,可以在瞬間向外傳送一道無法攔截的緊急訊號。
姜嘯沒有去攔截那枚圓盤,他的手比那枚圓盤更快。
在他擲出圓盤的同時,他的身影已經掠過中途,一道凝練到近乎無形的灰色劍意,從劍鞘口噴薄而出,像一根極細極亮的絲線,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細密的網。
不等圓盤落地,那道灰色的劍意已經將它凌空包裹,像一隻收攏的手掌,將它所有向外逸散的訊號,全部裹在了那道灰色能量的內部,一圈一圈地消散。
最後那名灰衣人站在原處,保持著投出法器後的姿勢。
手還伸在半空中,指尖還殘留著那種法器啟用瞬間的暗紅色光芒,身形定在原地。
像一尊被瞬間凍住的雕像,愣怔地看著那道被凌空截斷後消散為灰塵的法器碎片。
姜嘯站在他面前,劍鞘尖端抵在那人的咽喉處,力道不重,剛好讓他不敢吞咽。
姜嘯的聲音在黑暗中壓得很低,低到只有面前這個人能聽清:「誰派你們來的?」
那名灰衣人沒有回答。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指尖殘存的暗紅色光芒熄滅了一瞬。
姜嘯的反應極快,他的手掌在千鈞一髮之際,越過那人下頜與鎖骨之間的空隙,兩根手指在對方咬下齒間,那枚毒囊前的末尾,精準地捏住他的兩腮,迫使他的下頜無法合攏。
姜嘯將一絲混沌真意,沿著指尖注入對方的面部神經中,讓所有參與咀嚼和吞咽的肌肉全部鬆弛失去發力能力。
他做完這一切,才鬆開鉗著兩腮的手指,聲音依然壓得很低。
「現在你連服毒的機會都沒有了。」
「我的耐心和我的時間都有限,接下來你每一次思考和拖延的喘息間隙,我都會用來幫你做一個選擇,把接應你們的地點,後續隊伍的到達時間,以及你們這次行動的全部目的。」
「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清楚。」
那人低頭喘息,目光落在姜嘯放在膝側的劍鞘上,頓住了。
審訊的結果,在黎明之前送到了青丘手上。
姜嘯沒有殺那三個人。
他把三人交給了凌霜,帶去星神宮的禁閉室,用星神宮的禁制術,暫時封住了他們體內的靈力運轉。他和凌霜各審了一個,最後留下的那個嘴最硬的,由姜嘯親自審到最後。
天亮之前,姜嘯從禁閉室出來,走上平台時,手裡捏著一張折好的紙。
他沒有急著說話,走到平台中央,把那張紙攤開在青丘面前的岩石地面上。
紙上用潦草的筆跡畫著一幅簡圖,標註了三條滲透路徑,和兩個紅圈。
一個畫在混沌迷蹤大陣的陣基平台位置,一個畫在星神宮觀星塔下方的地脈樞紐位置。
「三條路徑,都通往這兩個地點。」
「兵分兩路,一路負責破壞你們的陣基,製造混亂和干擾。另一路直接進攻地脈樞紐,在星神宮的根基處,撕開更大的缺口。」
「他們不是想滲透偵察,是在為一支更大規模的隊伍清理通道。」
姜嘯聲音因為一夜未眠而有些發啞,但思路清晰。
青丘聽完,沒有立刻說話,她看著那張紙上潦草的線條和標註。
手指在紙面上沿著那三條滲透路徑緩慢移動了一遍,然後抬起頭,目光落在平台上那十三處已經完成節點啟用,正處於陣紋連線線布設中的位置:「那支大部隊什麼時候到?」
「那三個人也不知道。」
姜嘯說道:「他們的任務是清理通道和標記目標位置,後續隊伍的到達時間,由更高層的人掌握,在通道清理完成之前,後續人員不會獲得任何行動命令。」
青丘將那張紙折好收入懷中,重新拿起刻刀,彎腰蹲在最近一處尚未完成的連線線旁邊。
刀尖貼著岩石向前推進,聲音又恢復了那種細密而均勻的節奏。
那個缺口被填補起來了嗎?
她不需要問。
他既然已經解決了那批潛入者並審問出了情報,就不會放任那片區域的防線繼續保持鬆散狀態。
她只需要完成她手中這最後一處掃尾,然後為迎接對方的到來,完成全部的準備工作。
上午時分,龍嵬帶著一隊龍族戰兵到了。
他在路上得知了昨夜發生的全部情況。
抵達後沒有寒暄客套,直接帶著人接手了落星峰東北方向的防務。
龍族戰兵的布防方式,比星神宮巡邏弟子的方式要硬朗得多。
他們在關鍵隘口布置了暗哨和預警法器,在陣基平台外圍以交叉火力覆蓋的防禦站位,布下了三圈防線。
每一圈防線都留有交錯火力點,每個火力點都有一名龍族射手持弓駐守。
箭頭塗著感應型的追蹤藥劑。
只要有外來的活物穿過那層防線,就會在箭矢的自動追蹤下留下無法清除的標記痕跡。
中午吃飯時,青玲瓏走上平台,在青丘旁邊坐下。
「娘,你說這一次,我們能把那座陣撐到星隕之日結束嗎?」
青玲瓏沒有立刻回答。
她坐在那裡,目光望向遠處那片在正午陽光下泛著淡藍色光暈的山脈輪廓。
「你爹當年在九幽大陸的時候,有一次被圍困在一座廢棄的古城裡,外面圍了三層,所有人都覺得他出不來了。後來他活著出來了,別人問他怎麼出來的,他說:『我沒想那麼多,只是想著一件事,先把眼前這座城守住,城守住了,人就能活。』」
她轉過頭,看著青丘,用一種很輕的語氣補了一句,「你現在做的事情,和你爹當年做的事情是一樣的,只是守的東西不同。把陣守好,比想那些有的沒的更有用。」
青丘聽完低下頭,重新拿起刻刀,彎下腰繼續刻畫那段尚未完成的連線線。
刀尖在岩面上延伸,聲音均勻而堅定。
第七天夜裡。
混沌迷蹤大陣的主體結構,在星隕之日降臨前大約三個時辰,完成了全部除錯。
青丘站在平台中央,渾身沾滿了灰白色的石粉,衣服上,頭髮上,指甲縫裡到處都是。
她的臉色比七天前蒼白了不少,眼瞼下的青色,即使在晶石燈的冷光中也清晰可見。
但那十三處陣基節點發出的光芒,相連成一片完整的光弧。
那道光弧此刻正按照她預設的頻率,在陣基玉盤的星紋間流轉不息。
她右手握著那枚青灰色的珠子,將珠子輕輕嵌入了平台,正中央那處預留的核心凹槽中。
嵌入的瞬間,整座平台的震動停止了。
那些流動的光芒,像一條條被突然疏通的河流,從堵塞的狀態恢復成順暢的水流。
那些原本在陣紋連線線中時快時慢、時強時弱的能量流,在珠子嵌入核心凹槽的同一刻,全部恢復了穩定,以珠子為中心,迴圈透過十三個節點,回到中央,再重新出。
形成了一道完整的閉環。
混沌迷蹤大陣的雛形已成。
青丘站在平台中央,感受著腳底下傳來的穩定能量脈動,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她只是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塊多餘的碎石。
在手中掂了掂,然後將它放在平台邊緣一處不起眼的角落。
三個時辰後,星隕之日降臨。
落星峰上空的星辰亮度在那一瞬間驟增,光芒刺目到讓人無法直視。
但整座星神宮地脈深處,那些沉睡的上古陣法節點,在那道星光的照射下逐一亮起。
星神宮東北方的地脈交匯處,那層淡藍色的光罩上浮現出了,第一道肉眼可見的裂縫。
裂縫大致有兩指寬,邊緣不規則,從光罩表面向內部延伸了大約一尺左右就停住了。
同一時間,混沌迷蹤大陣感知到了那道裂縫的存在。
它的外圍節點開始自動調整輸出頻率,一層與星辰本源能量波動高度近似的灰色光芒,沿著那道光罩的裂縫表面覆蓋上去,以假亂真。
青丘站在平台邊緣,手扶著劍柄,目光望向那道星隕之日的光痕。
在光痕邊緣,有一個極其微小的黑點正在緩慢擴大。
她不必猜測那是什麼,在陣法全開的感知中,那個黑點帶來的回波是冰涼的,帶著不屬於長生界的氣息,像一枚被擲入靜水的冷鐵,在清澈的水面之下,無聲地沉向最深處。
她握著銀槍的手動了動,調整了一個更適合發力的角度,然後安靜地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