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站起身退後幾步，站在平台中央。
以她為中心，周圍那十三處亮著微光的節點在她的感知中緩慢旋轉。
像一條被點亮了的星河的各段，雖然還沒有完全連線成一條完整圓弧，但雛形已經可見。
她伸手擦了擦額角的汗，將體內靈力運轉一周天，平復著因為持續輸出混沌母光而有些紊亂的氣息。
她目光在平台上掃過一片，「把剩下的材料都搬上來，今晚開始布置陣紋連線線。」
妖兵們應了一聲，開始搬運包裹里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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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從平台的入口方向傳來一聲平淡的問候，「進度比我想像的快。」
青丘轉過身，看見姜嘯正站在平台入口處。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物，站在暮色中，身後是那片正在從橙黃色漸變為深紫色的天空。
「材料都處理完了？」青丘問。
「嗯。」
姜嘯簡短地回答了一聲，邁步走上平台。
目光在那些已經亮起微光的陣基玉盤上，掃了一圈。
「十三處節點全都啟用了，接下來的陣紋連線線，你打算多久完成？」
「如果不出意外，三天三夜能完成主體部分的布設。」
「剩下的除錯和校準時間，視情況而定，但我爭取在星隕之日到來之前完成所有除錯。」
姜嘯沒有再多問，只說了三個字，「我在這。」
他走到平台邊緣一處視野開闊的地方，在暮色中坐了下來。
背靠著一塊突出的岩石，面朝平台的入口方向。
這是一個能第一時間發現外部異常的位置。
他沒有睡覺，甚至沒有合眼，就那樣坐在那裡。
目光投向遠處的山脈輪廓，和那些正在緩慢暗下來的天際線。
夜風從山坳里灌進來，帶著草木的濕潤氣息。
平台上，妖兵們點亮了幾盞晶石燈，淡藍色的燈光將整座平台照亮。
青丘在燈光下，展開那捲已經被她反覆翻閱過無數遍的陣法圖紙，將圖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陣紋走向，與地面上那十三處節點的實際位置，進行最後一次核對。
確認無誤後，她捲起圖紙塞入懷中，走到第一處節點旁邊，拿起一柄刻刀。
開始沿著節點邊緣，在岩石地面上刻畫第一道連線陣紋。
刀尖划過岩石的聲響，在安靜的夜空中顯得格外清晰。
細密而均勻，像一隻不知疲倦的蟲子，在深秋的草叢中持續鳴叫。
那聲音持續了很久。
蓋過了風聲，蓋過了山澗的水聲，蓋過了遠處偶爾傳來的一聲兩聲夜鳥的啼鳴。
深夜時分，一根新的枯枝架上火堆，火星濺在長老的星紋暗處，那聲音依然在響。
持續不斷，細密而均勻，像這座落星峰深秋的心臟，在夜色中一下一下地跳動著。
第二天午時，一個訊息打亂了布陣的節奏。
凌霜從山道上快步跑上來。
到了平台入口處沒來得及喘勻氣，就朝著青丘的方向喊了一聲，「殿下，出事了。」
青丘放下刻刀站起身，手上的岩灰還沒來得及拍乾淨，凌霜已經走到她面前，壓低聲音快速說了一句話。
「星神宮東北方向的邊緣區域，有兩處警戒哨在昨夜同時失去了聯絡。」
「大長老今早派人去檢視，發現那兩處哨位空無一人，沒有打鬥痕跡，沒有血跡，沒有殘留的能量波動，兩名值守弟子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
青丘聽完沉默了片刻，沒有立刻下結論。
她轉頭看了一眼坐在平台邊緣的姜嘯，姜嘯也正看著她。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姜嘯站起身走了過來。
「那兩處哨位的位置在哪？」
姜嘯問。
凌霜從袖中取出一幅地圖攤開在平台上，伸手指了指地圖上兩處被紅筆圈出的位置.
「一處在這裡，落星峰東北方向約四十里處，是外圍警戒線的第一道哨位。」
「另一處在這裡，更靠近落星峰，大約二十五里，是第二道警戒線的邊緣哨。」
姜嘯低頭看著地圖上那兩個位置，手指在地圖邊緣輕輕敲了兩下。
「兩處哨位之間的距離大約十五里，都在同一條警戒弧線上。」
「一個晚上無聲無息地拔掉兩個哨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這不是普通襲擊，是有組織有預謀的精確清除行動。目的是在星神宮的警戒網路上，撕開一個缺口，而不驚動核心區域。」
他直起身看向青丘：「布陣這邊還要多久，才能完成主體部分的連線線？」
青丘在腦海中快速推演了一下當前進度。
「如果保持目前的速度不間斷施工，還需要至少兩天，才能完成陣紋連線線的主體部分。但除錯和校準需要更多時間，一旦中間出現任何需要修補的缺陷，工期還會延長。」
「兩天。」
姜嘯重複了這個數字。
「那兩處哨位被拔掉的時間是昨晚，按照對方的行動節奏和謹慎程度，他們不會在缺口開啟後立刻發動大規模進攻，那樣會暴露他們真正的意圖。他們會先派一支小隊潛入，偵察和確認星辰本源的具體位置和防禦強度，為大部隊的突襲提供精確的座標引導。」
他轉向凌霜，「星神宮在東北方向，還有多少可用的人手？」
「那兩處哨位失聯後，大長老已經下令，將東北方向的警戒力量向內側收縮了五里。目前還有大約三十名巡邏弟子在那片區域活動，但防線比之前更緊了。」
凌霜回答。
「不夠。」
姜嘯說，「那片區域太大，三十個人撒進去，連基本的覆蓋密度都維持不了，更別說有效攔截一支訓練有素的小隊滲透。」
「你的人可以調動多少？」
青丘忽然開口問。
姜嘯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地圖上那片被紅筆圈出的區域上。
「龍族的戰兵還在龍淵休整，從龍淵調人過來至少要一天時間，來不及。」
青丘頓了頓，語氣平淡但篤定，「既然來不及調人，那就用陣法來填補防線的空缺。」
姜嘯的視線從地圖上移開，轉向她，等她的下文。
「混沌迷蹤大陣的外圍能量節點，可以利用陣法覆蓋範圍內的能量共振，產生一種擬態波動，模擬出高於實際數量的人的氣息和能量場。」
「對付高階的偵察手段，可能效果有限，但要騙過常規的探測法術和低階探子，足夠了。」
「可以在對方潛入的路線上，布設幾處擬態波動區域，讓他們以為那片區域有大量駐軍，從而選擇繞道或者放緩速度。」
「但需要將陣法的主體結構先完成到八成以上，才能調動這個功能。」
姜嘯聽完了，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需要多久能調到那個進度？」
「正常施工，一天一夜。」
她說，「但如果材料充足，人手配合得好，我能再壓縮半天的工期。」
「那就壓，派人下山往聖境傳訊，讓他們多運一批靈石和幾件快速補充靈力的法器上來。」
姜嘯抬頭看向凌霜，聲音不高，語氣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
凌霜應了一聲，轉身快步下山去了。
姜嘯轉向青丘，兩人對視了片刻。
青丘轉過身，走向最近那處還沒有完成連線線布設的節點，彎腰蹲下身，重新握住了平放在一塊岩石上的刻刀。
刀身上沾著灰白色的石粉，和她虎口處磨出的繭子混在一起，在午後的陽光下反著一點暗淡的白光。
她的動作沒有停頓，刻刀貼著岩石表面繼續向前推進，沿著圖紙上預定好的方向延伸，在岩石留下的出一條綿長而精確的線條，像盤曲在泥土下的老根，正在向更深的土層延伸。
當天夜裡子時，潛入者果然出現了。
姜嘯沒有睡著。
他坐在平台邊緣的那塊岩石上，背靠著岩壁，半閉著眼。
他沒有進入深度休息，保持著一種淺層的警戒狀態，周圍的風聲，蟲鳴，遠處山澗的水聲，妖兵們施工時的腳步聲和工具碰撞聲，全都清晰地透過空氣傳到他耳中。
在那一片聲音中，他捕捉到了一聲不屬於這座山的聲音。
很細很短，在正常環境下幾乎不可能被人注意到。
但那不是風聲，因為風的方向是東南，而那聲摩擦傳來的方位在西北。
他的眼睛睜開了。
他沒有起身，低低地朝平台方向說了一聲。
「來了，西北方向，距離大約六十丈，三個人。」
他說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夜空中，足夠清晰。
青丘正在啟用第七處連線線的終端節點，聽到他的話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
她知道他會處理外圍，她只需要按部就班能完成陣法的最後一段。
她加快了刻畫的速度，手腕更加穩定地推動著刻刀在岩石上流暢前行。
姜嘯站起身，沒有點亮任何燈火，沿著平台邊緣的陰影區域無聲地向西北方向移動。
六十丈的距離，在他全速移動下，只需要很短的時間就能跨越。
他掠過一棵老樹的樹幹，身形貼合著山勢的起伏，如同一隻沿著山脊線無聲滑翔的夜鳥，落點精準地落在那三名潛入者後方，約五丈處的一塊巨石陰影中。
那三個人穿著深灰色的夜行服，動作極輕極穩，配合嫻熟得如同同一個人的手腳。
前面一人負責探路和觀測前方警戒，中間一人負責攜帶通訊和記錄法器，後面一人負責清理和掩蓋經過的痕跡。
標準的滲透小隊配置，分工明確，行動老練，顯然是干慣了這種活的老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