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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1章 兄弟匯合

  那些身穿黑甲的守衛,在街道上按照固定的時間間隔,交叉巡邏。

  他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規律地迴響著。

  帶著一種長期凝固下來的習慣性節奏。

  這說明幽無極還沒有將他逃離幽獄的訊息傳遍全城,至少還沒有進入全城戒嚴的階段。

  但他知道這種平靜不會持續太久。

  幽無極不是那種,會在重要目標脫手後毫無反應的人。

  他沒有立刻封鎖全城,可能是因為他還有別的事在處理。

  或者是那根灰白色石柱倒塌後暴露的陣盤,或者是其他更深層的東西,暫時轉移了他的注意力。但這種延遲不會太長,當他的注意力從那些事情上移回來後,追兵必定會到。

  姜嘯加快了腳步。

  當他們穿過最後一道城牆的陰影,從冥城東南角一處相對低矮的城牆段翻越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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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踏上九幽裂縫外圍那片灰白色荒原的土地時,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線極淡的灰白色光帶。

  那是黎明前最早的天光。

  穿過這片鬼地方上空瀰漫多年的灰黑霧氣,在地平線上露出一線幾乎難以察覺的微亮。

  遠處的那些灰白色怪石,在微弱的天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

  像一排排沉默的哨兵,橫亘在荒原與裂縫的交界之間。

  姜嘯停在一片相對開闊的坡地上,回頭看了一眼那座被灰霧籠罩的城池輪廓。

  冥城在晨霧和灰黑色氣體的包裹中顯得模糊而遙遠,像一個正在緩緩沉入海底的廢墟。

  他看了幾息,沒有說什麼,收回目光抱著那顆心臟,轉身繼續向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阿笙跟在他身後,走了一段路之後,忽然開口問了一句:「你帶著那顆心臟,能走多遠?」

  姜嘯沒有立刻回答。他走了一段路,才開口說:「能走多遠走多遠。」

  「它需要合適的宿主,才能重新恢復活力,」

  「如果你只是想把它帶出冥府的範圍,我可以給你指一個相對安全的方向。但如果你想讓它重新活過來,你需要的不是一個方向,而是一座龍族的聚靈陣,一條完整的龍軀,以及足夠的時間。」

  姜嘯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向阿笙的目光中帶著一種審視性的停頓:「你怎麼知道這些?」

  阿笙沉默了幾息。

  「我以前見過這樣的心臟,不是龍族的,是別的……」

  她頓了頓,似乎在選擇措辭。

  「類似的東西。冥府曾經從荒古遺蹟中找到過一具儲存了極長歲月的妖獸軀體,和這顆心臟類似,被剝離了核心,但核心被封存軀幹被另外處理。」

  「他們試圖將那顆心臟重新植入軀體中,以復活那頭妖獸,但他們失敗了。」

  她平視著前方,「不是技術不夠,是那顆心臟在被封存了太久之後,已經忘記了怎麼和軀體重新連線。它記得自己曾經是一頭活物的核心,但它已經不記得如何驅動那具軀體了。」

  她最後補了一句,「你對它做的事是對的,讓它記住你的頻率,讓它知道有人在等它回來。如果它自己不想活,誰也救不了它。」

  姜嘯聽完這段話,沉默了片刻,說:「它會想活的。」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但帶著一種不需要額外說明的篤定:「因為它還有很多帳沒算完。」

  阿笙沒有再追問。

  她只是點了點頭,繼續跟在他身後,穿過那片灰白色的荒原,走向裂縫出口的方向。

  當他們走到裂縫入口附近時,姜嘯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右手,制止了阿笙繼續前進的動作。

  然後他眯起眼,重瞳穿透前方那片還在瀰漫的灰白色霧氣,看向裂縫入口處的方向。

  那裡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一身褪了色的灰藍色長袍,面容清瘦,背脊微微佝僂著。

  手裡拄著一根黑色的木杖,杖頭已經磨損得發亮。

  在黎明前那片灰白色的天光和瀰漫的霧氣中,那人的輪廓看起來有些模糊。

  像一幅被水洇開的舊畫,看不出具體的身份和來意。

  但他沒有躲藏,沒有伏擊的跡象,就那麼站在裂縫入口的通道中央,面對著他們返回的方向,像已經等了有一陣子了。

  姜嘯握緊九幽劍的劍柄,但沒有立刻拔出劍。

  他站在原地,隔著那片瀰漫的霧氣,與那個人影隔著一段距離沉默地對峙著。

  然後那個人影主動開口了,聲音穿過霧氣傳過來,帶著一點蒼老的沙啞,但吐字清晰穩定:「你出來了,比老夫預想的要快。」

  他頓了頓,又說了一句,「你懷裡那顆心臟,老夫建議你不要帶著它再走太遠的路。裂縫入口外面有人接應,是你的龍族朋友安排的人,老夫替他們帶個話:他們在東北方向三十里外的一處廢棄礦坑裡等你,讓你速去匯合。」

  姜嘯沉默了幾息,然後問了一句:「你是誰?」

  那人影拄著木杖,在霧氣中微微晃動了一下身形。

  「一個替人跑腿的老頭罷了。」

  他說完,沒有再多留,轉身拄著木杖,緩緩走向霧氣的更深處。

  佝僂的背影很快被灰白色的霧氣吞沒,消失在那片混沌的邊界中。

  像一滴墨水融入深水,沒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蹤的氣息痕跡。

  阿笙站在姜嘯身後,看著那人影消失的方向。

  低聲說:「你能聽出來他剛才那番話里有多少可信的成分嗎?」

  「一半,或者更少。」

  「但那顆心臟確實不能再帶著走太遠的路了,我需要一個安全的落腳點來確認它的情況。就算那個人是幽無極派來引我入套的,龍族的接應點也是一個值得賭的方向。」

  「你可以不跟我去,裂縫入口外有路通向地面,你自己走找個安全的方向,冥府短時間內追不到你。」

  阿笙沒有猶豫,回答說:「我跟你走。」

  姜嘯沒有再多說,轉過身,邁步繼續朝著裂縫入口的方向走去。

  那片灰白色的霧氣在他面前緩緩分開,將去路顯露出來。

  他握著九幽劍,抱著那顆水晶心臟,穿過裂縫入口的狹窄通道,走過那些刻滿了冥文的岩壁。

  走出山谷,迎著裂縫外正在逐漸亮起來的天光。

  沒有回頭看一眼那座正在被灰霧重新吞沒的地下城池。

  身後,那些灰白色的霧氣像帷幕一樣緩緩合攏,將那條通向幽獄的道路重新掩蓋起來。

  彷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長夜將盡,天光初破。

  東方的地平線上,一抹帶著暖意的橘紅色光芒,正沿著天地的接縫處緩慢鋪開。

  像一道剛剛劃開的傷口,從暗色的地平線下方透出隱藏了很久的火光。

  而在他懷中,那顆被水晶包裹的灰白色心臟,在他的體溫和混沌真意的持續溫養下,搏動間隔比在封印中時縮短了一些。

  從原來的約數息一次,縮短到每數息,略少一些就能感知到一次微弱的跳動。

  雖然依然微弱得像即將熄滅的風中殘燭,但那些跳動之間的間隔,正在以一個極其緩慢但堅定的趨勢,逐次縮短著。

  像一口被凍住的鐘,在冰層下微微震顫,等待著重新被敲響的那一天。

  姜嘯踏出九幽裂縫的那一刻,天光正破開最後一層灰霧。

  黎明時分的風,裹著荒野的土腥氣撲面而來,吹散了他身上殘留的冥府陰氣。

  也吹得他懷中,那顆被水晶包裹的心臟表面,凝結的霜花微微顫動了一下。

  他站在裂縫邊緣的坡地上,背對著那座正在晨霧中緩緩合攏的地下入口,面朝東北方向那片開闊的荒原,深深吸了一口氣。

  地面上的空氣和地下完全不同。

  雖然依舊帶著長生界特有的乾燥和微涼,但那股屬於活著的東西的氣息,是在幽獄深處永遠聞不到的。

  他站在那裡,讓那股風在臉上停留了幾個呼吸的時間。

  然後收回目光,側頭看向跟在他身後翻出裂縫的阿笙。

  阿笙站定後,回頭看了一眼那道正在緩緩彌合的裂縫。

  灰白色的霧氣像活物一樣從裂縫邊緣湧出,將那道狹窄的裂隙,和周圍的岩石地面融為一體,看不出任何異常。

  她看了幾息,收回目光,沒有說話,但她的肩膀在呼吸之間微微放鬆了一些。

  像一塊被握緊了很久的石頭,終於被鬆開了一點縫隙。

  姜嘯沒有立刻動身。

  他站在坡地上,閉上眼,將神識擴散開來,以他自身為中心,向東北方向延伸。

  混沌真意的感知觸角,穿過晨霧和荒原上稀疏的灌木叢,越過那些灰白色的怪石和乾涸的河床,在大約三十里外捕捉到了一片被遺棄多年的礦坑區域。

  礦坑入口被坍塌的碎石半掩著。

  周圍沒有明顯的活人氣息,但在礦坑內部大約三丈深的位置,有三道他極其熟悉的氣息。

  大老黑的魂體波動,深沉內斂,像一塊被燒透的炭火在灰燼下緩緩燜燒。

  小黑的龍族氣息,微弱但穩定,雖然虛弱到幾乎只剩一線,但那股屬於龍族皇脈的根基沒有斷。

  陽神一號的氣息則要活躍得多,像一團不斷在自我調節的篝火。

  在礦坑內部來回移動,顯然是在布置某種陣法或者防禦措施。

  是他們。

  姜嘯收回神識,睜開眼沒有回頭,只是對身後的阿笙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