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去嘗試完全破壞萬魂鎖龍陣,而是在尋找另一個機會,陣法運轉的核心節點,那根黑色石柱。
他曾聽大老黑說過,萬魂鎖龍陣雖然困鎖能力極強,但它有一個致命的缺陷,鎖鏈只是陣法的外在骨架,真正提供壓制力的核心,是陣法中央那根承載樞紐的黑色石柱。
只要擊碎那根石柱,整個陣法就會被解除。
但那根石柱本身就是整個陣法中最堅固最受保護的部分,周圍層層疊疊的鎖鏈和符文防護,幾乎沒留死角。
但他沒有別的選擇了。
小黑的龍元在持續消耗,阿笙撐不了太久,他自己也不可能在萬魂鎖龍陣中無限期地耗下去。
他將混沌真意凝聚於九幽劍的劍身,劍身表面那些原本黯淡的紋路中流轉的灰色光芒,變得更加深邃。
幽無極顯然也察覺到了他的意圖。
那根黑色石柱是整個陣法的根本,他不可能讓姜嘯輕易接近。
他不再負手而立,而是抬起雙手,十指虛握,像握住了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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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他手指的動作,那些鎖鏈的震顫再次加快,連帶著那些灰白石柱的符文亮度暴漲到極致,暗紅色的光芒幾乎將整個溶洞都染成了一個血色世界。
那根黑色石柱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形成一層肉眼可見的黑色光膜,將石柱嚴密地包裹起來。
破開那層光膜,需要足夠強大的力量。
但姜嘯現在要想調動足夠的力量,就必須先擺脫那些纏在他身上的鎖鏈。
而擺脫鎖鏈需要時間,在擺脫的這段時間裡,幽無極有的是手段重新壓制他。
一個看似死局的迴圈。
但姜嘯不打算按照幽無極設定的規則來。
他鬆開握著九幽劍的右手,那柄劍卻沒有掉落,而是懸浮在他身側的半空中,劍身微微低垂,劍尖對著地面,像一隻收斂了翅膀的鷹,在等待出擊的時機。
然後他伸出左手,五指張開,掌心正對那根被黑色光膜包裹的石柱。
掌心中,一枚還在微微搏動的暗紅色血珠,緩緩凝聚成形。
那是他剛才被鎖鏈勒傷時滲出的血,他沒有讓混沌真意去修復那處傷口,而是讓它繼續流淌,將有傷的那隻手燃起的精血力量凝聚到了掌心。
一滴金紅色的戰神精血。
精血懸浮在姜嘯手心上方,散發著微弱而灼熱的光芒,如同一顆縮小的太陽。
在這片暗紅色符文光芒的海洋中,那一點金紅色的光芒顯得如此微弱,卻又如此醒目。
幽無極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變了。
不是劇變,而是從原先那種漠然平淡的審視,變成了一種帶著真正戒備的專注。
他能感覺到那滴精血中蘊含的力量,那股力量帶著一種極其古老極其霸道的氣息,像一柄被埋藏了萬年,剛剛從鞘中拔出半寸的劍。
僅僅是半寸的鋒芒,已足以讓周圍的空氣開始震顫。
「戰神精血。」
他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情緒波動,「你體內果然流著姜家的血。」
姜嘯沒有說話,只是將那滴精血壓縮凝練到極限,然後他五指猛地一握。
那滴精血在他掌心中炸開。
爆炸的動靜不大,甚至可以說很小,像一顆拳頭大小的炮仗在空曠的溶洞中炸開。
聲響被那些鎖鏈的震顫和符文的嗡鳴掩蓋了大半,幾乎沒有什麼存在感。
但那股爆炸產生的金色波紋,以他的掌心為中心,瞬間向四周擴散開來。
像一塊石頭投入水面後激起的漣漪,一圈一圈地盪向整個溶洞。
那些金色波紋所過之處,那些暗紅色的符文光芒像被風吹滅的蠟燭,成片成片地熄滅。
那些灰白石柱上的符文失去光芒後,石柱本身開始出現裂紋,裂縫從柱身中部向兩端快速蔓延,發出岩石碎裂的咔嚓聲。
鎖鏈的震顫,在同一瞬間戛然而止。
那些原本瘋狂抖動、發出刺耳嗡鳴的鎖鏈,像被切斷了電源的機器,在金色波紋掃過它們時,同時失去了所有動力,軟軟地垂落下來,發出一陣金屬碰撞的嘩啦聲響。
黑色光膜也在金色波紋的衝擊下劇烈震盪,表面的暗光快速閃爍。
像一台運轉到極限的裝置,被注入了超過負荷的電流。
雖然沒有像那些灰白石柱的符文一樣立刻熄滅,但其穩定性已經明顯降低,出現了短暫的能量紊亂。
就是現在。
姜嘯沒有浪費那滴精血換來的機會。
他右手一把握住懸浮在身側的九幽劍。
左手跟著握住劍柄,將混沌真意和剛才那滴精血爆發後殘餘的力量,同時灌注進劍身。
劍身上的灰色紋路原本是暗淡的,這一刻猛地亮起,像一條被驚醒的河流。
整柄劍爆發出一股令人膽寒的氣息。
那種氣息不像劍意,更像是某種被釋放出來的原始力量,帶著一種亘古之前的蠻荒與霸道。
他握著劍,沒有多餘的蓄勢動作,以腰為軸扭轉身體,朝著那根黑色石柱的方向,狠狠一劍斬下。
這一劍沒有劍氣外放,沒有華麗的劍光,就是最原始直接,以劍刃本體斬出的一擊。
劍刃所過之處,那些垂落的鎖鏈像紙一樣被切斷,斷口整齊,沒有任何粘連。
劍刃劈在那層黑色光膜上時,光膜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像某種受傷的活物在尖叫。
然後從那道劍刃砍中的位置開始,向四面八方崩裂,碎片化作黑色光點消散在空中。
劍刃劈開了光膜。
去勢不減,狠狠斬在黑色石柱的柱身上。
「鐺……」
一聲極其沉悶的巨響。
那根黑色石柱劇烈震動了一下,以劍刃斬落的位置為中心,一道道裂紋向著上下兩個方向蔓延開來。
裂紋越擴越大,從最初的髮絲粗細,到後來的指節寬窄,能量泄漏的聲音從裂縫中噴涌而出,發出一陣低沉的嗚咽,像一頭巨獸在喘息。
整個溶洞的溫度開始急劇下降。
那些原本漂浮在空氣中的暗紅霧氣快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而純粹的黑暗氣息,從裂縫中瀰漫出來。那是被封鎖在石柱內部的、真正的冥府本源死氣。
姜嘯沒有猶豫,再次揮劍,第二劍第三劍接連斬在同一個位置上。
每一劍都帶著混沌真意和戰神精血的殘餘力量,劍劍到肉,劍劍見骨。
當第三劍落下時,那根黑色石柱終於承受不住,從中部斷裂開來,上半截石柱失去支撐,向一側緩緩傾斜,然後轟然砸在地面上,濺起一片碎石和灰塵。
斷裂的石柱內部像被挖空了一樣,是一個豎直的空洞。
洞壁呈現一種半透明的黑色,像一塊被打磨過的黑曜石。
隨著核心石柱的斷裂,那些原本就已經失去活力的鎖鏈,徹底化作一堆廢鐵,嘩啦啦地散落在地上。
萬魂鎖龍陣破了。
那股持續壓制了整個第三層的恐怖威壓,像退潮的海水一樣迅速消散。
短短几個呼吸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溶洞中的空氣雖然依舊寒冷,但已經沒有了那種沉甸甸的壓迫感。
幽無極站在已經碎裂的鎖鏈和大陣之外,灰白色的眼睛盯著那根斷裂的黑色石柱,沉默了很久。
他沒有暴怒,沒有驚慌,沒有立刻發起反擊。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些散落的碎片,像是看著一件不太重要,又稍微有些出乎意料的變故。
姜嘯沒有去看幽無極的表情,也不在乎他此刻在想什麼。
他收了劍,快步走向那根倒下的黑色石柱旁邊,走向那條被捆在石柱碎片中的黑龍。
小黑蜷縮在碎石堆中,龍身上的暗金鎖鏈已經失去了所有光澤,變成幾段灰撲撲的金屬環,松松垮垮地從它身上滑落下來。
龍鱗的色澤依然暗淡,龍角的斷裂處依然觸目驚心。
那些縱橫交錯的傷口,依然猙獰地翻卷著皮肉。
但它的胸口在起伏。
雖然很慢,很微弱,但確實在起伏,它還活著。
姜嘯在它身邊蹲下,伸手按在龍頭的側面。
龍鱗冰冷,像摸著一塊經過漫長冬夜被凍透的石頭。
但他能感覺到,在那層冰冷的鱗片之下,有一顆心臟還在堅持跳動。
雖然微弱,但節奏並未散亂。
「小黑。」他低聲喊了一句。
黑龍的龍眼微微睜開了一條縫。
那雙暗金色的豎瞳,原本應該是如同熔金般熾烈明亮的,此刻卻像蒙了一層灰霧,黯淡得幾乎失去了所有光澤。
它看著姜嘯,好一會兒才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幾乎難以聽清的低吼。
那聲音像一把沙啞的破鑼,卻讓姜嘯一直懸著的心落回了原處。
「兄弟……你終於來了……老子差點以為你死在路上了……」
聲音又低又啞,但語氣還是那個語氣。
姜嘯沒有接話,從懷裡摸出從聖境帶來的丹藥,掰開小黑的龍嘴,將幾粒丹藥塞了進去。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熱的力量順著喉嚨滑下,快速向四肢百骸流去。
小黑龍眼中的那層灰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去了一點點。
幽無極依然站在原地,沒有出手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