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她知道了,那些人是冥府的人,他們抓她是因為她天生擁有一種特殊的天賦,她能看見亡魂,能聽見死者說話。那種天賦在冥府看來,是極有價值的工具。」
「他們把她關起來,逼她為冥府做事。她不肯,他們就折磨她。用火燒她,用水淹她,用針扎她的手指甲縫,她還是不肯。」
「後來,他們把她娘抓來了,當著她的面,一刀一刀地折磨她娘,逼她就範。她看著她娘的眼睛一點點失去光彩,她終於妥協了。」
「從那天起她就開始為冥府做事。」
「她幫他們尋找那些藏匿起來的亡魂,幫他們破解那些古老的咒術封印,幫他們翻譯那些失傳已久的冥文典籍。她做了很多很多事,多到她都記不清了。」
「但冥府的人從來沒有信任過她,他們一直在防著她。完成一個大任務之後,他們就把她關進這座幽獄,一關就是很多年。等到下一個需要用她的任務出現,他們再把她放出來。」
「任務做完再關進來,反反覆覆,像用一塊抹布,用完洗一洗,晾乾了再用。」
她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容。
「你可能覺得我很可憐,但其實這也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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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世界上,誰不可憐呢?那些被關在幽獄裡的人,那些被煉化成死氣的活人,那些被冥府抓來當工具的人,誰利用工具的人,誰不可憐?」
她低下頭,手指停在布偶的臉上。
「只是有些人還有機會反抗,而有些人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了。」
姜嘯沉默地聽完這個故事,沒有立刻說話。
他看著這個坐在石壁前的瘦削女子,看著她懷裡那個被反覆清洗褪了色的布偶,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然後他開口問道:「那個人就是你?」
女子沒有回答,抱緊布偶,將臉埋進布偶的頭髮里過了很久。
她才輕聲說:「我在這裡待了太久,久到我已經快忘記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子了。但我還記得一首搖籃曲。那是我娘在我小時候唱給我聽的。她說無論遇到什麼事,只要唱著這首歌,就不會害怕了。」
她抬起頭,目光忽然變得清明。
「你要去第三層,我可以幫你。」
她緩緩站起身,因為坐得太久,動作有些僵硬,「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女子看著他:「帶我一起出去。」
姜嘯沉默了幾秒。
「外面有冥府的重兵把守,我一個人都不一定走得出去,何況還要帶上你。」
「我知道。」女子說,「但我在這裡待夠了,就算死在逃出去的路上,也比爛在這裡強。」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布偶,然後將它小心地塞進衣襟里,抬起頭,目光堅定。
「第三層的入口被封印著,需要特殊的冥文才能開啟,而我是這座幽獄裡唯一一個能解讀那些冥文的人。」
她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這就是為什麼冥府的人一直留著我這條命,不是因為仁慈,是因為我還有用。」
姜嘯看著她,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想起青丘的囑託,想起聖境那些還在等著他回去的人。
他現在的處境已經夠危險了,再帶上一個人,無異於在刀尖上跳舞。
但他也想起小黑還被關在第三層某個他不知道的地方。
而眼前這個女人,可能是唯一能幫他開啟第三層入口的人。
他不是一個喜歡賭博的人,但有時候命運並不會給你太多選擇。
姜嘯點了點頭說:「好,我帶你出去,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路上一切聽我指揮,不該說的話不要說,不該做的事不要做。」
女子點了點頭:「可以。」
她說完,彎腰從矮凳旁邊撿起一根鏽跡斑斑的鐵棍,握在手中掂了掂。
「我叫姜嘯,聖境的。」
女子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叫我阿笙就好了。」
她沒再多說,握緊那根鐵棍被她握在手裡,像握著一根早已習慣的拐杖。
她走出了那塊被暗紅符文籠罩的區域,站在姜嘯面前,微微仰起頭,目光越過他的肩頭,看向這片暗無天日的地底世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撥出。
好像是很多年來,第一次這樣呼吸。
「走吧。」她說。
兩條人影,沿著幽獄第二層那條狹窄昏暗的過道,朝著更深處走去。
身後,那些被關在鐵籠里的囚犯,在昏暗的綠色光芒中無聲地看著他們遠去。
有的流下眼淚,有的緩緩伸出手臂穿過鐵欄的空隙,像是想抓住什麼最後的東西。
姜嘯沒有回頭,阿笙也沒有。
他們走得不快但很堅定,一步一步,走向那座通往第三層的封印之門。
空氣越來越冷,越來越沉重。
在過道的盡頭,一扇漆黑如墨的巨大鐵門,正靜靜地矗立在陰影中,等待著來人。
姜嘯的右手握緊九幽劍的劍柄,感受著劍身傳來的微微震顫。
那是一種與地底深處某種東西產生共鳴的顫動,他知道門後面就是答案所在了。
姜嘯站在那扇漆黑如墨的鐵門前,右手握著九幽劍的劍柄,目光落在門面上那些密密的符文上。
那些符文與之前見到的冥府符文不太一樣,線條更加粗獷,走勢更加古老,像是一種比冥府更早的文字,刻在這扇門上已經不知道多少個年頭。
阿笙站在他身側,握著手裡的鐵棍,目光也落在那些符文上。
她沒有立刻上前,而是安靜地看了很久,像在讀一本很久以前讀過,但已經遺忘了大半的書。
「這些符文……」
她聲音中帶著一種不太確定的遲疑,「比我上次見到時,又多了幾層。」
「多了幾層?」姜嘯側頭看她。
「嗯。」阿笙抬起手,指著門面上某幾處符文,「你看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這三處的符文紋路比旁邊的新一些,刻痕的深度和磨損程度都不一樣,應該是近幾年才加上去的。」
她頓了頓,收回手:「冥府的人在加固這扇門的封印,這扇門的封印本來就已經很強了,他們還要再加幾層,說明門後面的東西讓他們越來越忌憚。」
姜嘯沒有立刻接話,而是上前一步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門面上的符文。
指尖接觸符文的瞬間,一股極其陰寒的氣息從符文傳來,順著的他的指尖侵入經脈,像一條無形的小蛇,蜿蜒而上。
他體內混沌真意自動運轉,將那股陰寒之氣化解。
他收回手看向阿笙:「你有辦法開啟它嗎?」
「有。」阿笙說,「但這些符文相互關聯,牽一髮而動全身。如果破解的順序不對,封印不但不會開啟,反而會觸發警報。」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我需要時間。」
「多久?」
「至少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
在冥府的老巢核心區,在一個隨時可能有守衛巡邏的地方,停留半個時辰去破解一扇門的封印,風險極大。
但姜嘯知道,現在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他點了點頭:「好,你安心破封,我給你護法。」
阿笙沒有再說話,走到門前蹲下身子,將鐵棍放在腳邊伸出雙手。
指尖輕輕按在門面最下方的符文上,閉上眼睛開始感應那些符文的能量流動。
她接觸符文的剎那,門面上那些暗紅色的符文同時亮了一下,然後黯淡下去。
緊接著那些符文的暗光,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的節奏微微閃爍。
像人的心跳一樣,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姜嘯退後幾步,站在過道拐角的位置。
一邊留意四周的動靜,一邊用餘光關注著阿笙的進展。
九幽劍被他橫握在手中,劍身微微低垂。
但劍鋒上已經有一縷灰濛濛的混沌氣息在悄然流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幽獄第二層依舊死寂,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聲低沉的呻吟。
或者是鐵鏈拖過地面的摩擦聲。
那些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中迴蕩,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質感。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阿笙放在門上的手指忽然停頓了一下。
「怎麼了?」姜嘯問。
阿笙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手指停在某個符文上,眉頭微微皺起,像發現了什麼不太對勁的地方。
過了好幾息,她才開口:「這扇門的封印里,混了一種不屬於冥府的東西。」
「什麼東西?」
「不太確定。」
阿笙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
「這股力量非常隱蔽,隱藏在最底層的符文結構里。」
「如果不是我感應得足夠細,根本發現不了。它和冥府的符文是兩種不同的力量體系,但被人用極其高明的手法融合在一起,偽裝成冥文的一部分。」
她抬起頭,轉頭看向姜嘯,目光裡帶著一種罕見的嚴肅。
「這股力量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在哪裡?」
阿笙沒有立刻回答,低下頭看著自己按在符文上的手指,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自己也不太確定的語氣:「很久以前,我幫冥府翻譯過一批從荒古遺蹟中挖掘出來的文獻,那些文獻記載的內容涉及混沌神宵殿。」
混沌神宵殿,又是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