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848章 唱歌謠的阿笙(1)

  姜嘯的腳步,停在第二層幽獄的過道中間。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享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那歌聲從更深處傳來,穿過慘綠色的符文光芒和濃重的死氣。

  像一根極細的絲線,鑽進他的耳朵里。

  調子古老而溫柔,卻在這片陰冷死寂的地底空間中,顯得格外詭異。

  他側耳聽了幾息,辨認出那歌詞的內容:

  「月兒彎彎照九州,幾家歡樂幾家愁。幾家高樓飲美酒,幾家流落在街頭……」

  是一首很老的民謠。

  語調輕緩,帶著某種地方口音,尾音微微上揚,像母親哄孩子入睡時的呢喃。

  但在這幽獄之中,在這關滿了活人和死囚的地底深處,聽到這樣的歌聲,只讓人覺得後背發涼。

  姜嘯握緊九幽劍的劍柄,沿著過道一步步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過道兩側的鐵籠里,那些囚犯聽到歌聲,反應各異。

  有人捂住了耳朵,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有人則像被刺激到了什麼,猛地撲到鐵欄前,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眼中流下渾濁的淚水。

  一個瘦得皮包骨頭的老嫗,頭髮花白,牙齒掉了大半,靠在鐵欄邊,嘴唇翕動著,跟著那歌聲,低聲哼唱起來。

  「幾家高樓飲美酒……幾家流落在街頭……」

  她的聲音沙啞,像漏風的破風箱。

  哼了幾句,她忽然放聲大哭起來。

  哭聲在狹窄的過道中迴蕩,混合著那悠揚的歌聲,形成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和鳴。

  姜嘯沒有停留,繼續往前走。

  過道拐了一個彎,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

  這裡沒有鐵籠,只有一面巨大的石壁,石壁上刻滿了符文。

  符文散發著暗紅色的光芒,將整片區域映得如同血染。

  石壁前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女子,背對著過道,坐在一張矮凳上。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頭髮簡單地挽在腦後,用一根木簪固定住。

  她的身形容貌看不清楚,但從背影來看,身姿瘦削,脊背微微佝僂著。

  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枯樹。

  她低著頭,正在輕輕哼著那首民謠。

  手裡拿著什麼東西,一下一下地,像在為什麼東西梳著頭髮。

  姜嘯停下腳步,站在過道邊緣,沒有貿然靠近。

  那女子似乎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依舊低著頭,繼續哼唱著。

  她手裡的動作很慢很輕柔,一下一下,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耐心。

  姜嘯眯起眼,重瞳悄然運轉,穿透那暗紅色的符文光芒,看向那女子手中的東西。

  那是一個布偶。

  一個用粗麻布縫製成的小布偶,巴掌大小,線條粗糙,五官是用黑色的線繡上去的,歪歪扭扭,帶著一種孩童塗鴉般的稚拙。

  布偶的衣服已經褪色了,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布面上沾滿了深色的污漬,像是血漬乾涸之後又反覆清洗過,留下了洗不掉的印痕。

  那女子正在用一把斷了齒的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理著布偶的頭髮。

  布偶的頭髮是用黑色的毛線做的,已經被梳得十分凌亂了。

  但她依然不厭其煩地梳著,動作極輕極慢,像是在梳理一個真正孩子的頭髮。

  姜嘯站在過道邊緣,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沒有打斷她,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等她把歌唱完。

  那女子唱完最後一句歌詞,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歸於沉默。

  她放下那把斷齒木梳,將布偶抱在懷裡,輕輕拍了拍,像在哄一個孩子入睡。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

  每一個字都帶著乾澀的摩擦感:「你是新來的?」

  姜嘯沒有說話。

  那女子緩緩轉過身來。

  她的臉終於暴露在暗紅色的光芒下。

  那是一張瘦削的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見底下細密的青色血管。

  她的五官原本應該是清秀的,但此刻卻帶著一種被歲月和苦難磨蝕過的痕跡。

  像一塊被風沙反覆侵蝕過的石頭。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大,瞳孔是深褐色的,像兩枚經過漫長時光打磨的琥珀。

  裡面沉澱著一種沉重的、近乎透明的平靜。

  那種平靜不是安寧,而是一種徹底麻木之後,對一切都無所謂了的狀態。

  她看著姜嘯,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緩緩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布偶。

  輕聲說:「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姜嘯沒有接她的話,而是問道:「剛才那首歌,是誰教你的?」

  女子手中的動作頓了一下,但沒有抬頭,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娘。」

  「你娘呢?」

  「死了。」

  女子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很久以前就死了。死在幽獄的第一層,死在我面前。」

  她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著她死的。她的眼睛一直睜著,到死都沒有閉上。」

  姜嘯沉默了幾秒了。

  「你在這裡關了多久?」

  女子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布偶,手指輕輕摩挲著布偶的臉頰,似乎在回憶。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我不記得了,這裡沒有白天和黑夜,沒有春夏和秋冬,只有這永遠不變的光,永遠不變的聲音。」

  她抬起頭,環顧四周那些慘綠色的符文光芒,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在這裡待久了,人就會忘記時間。忘記自己是從哪一年進來的,忘記自己在這裡待了多少年,甚至忘記自己的名字。」

  她低頭看向懷裡的布偶,聲音輕柔下來:「有時候我會想,那些被關在這裡的人,與其說是被這座監獄困住了,不如說是被時間遺忘了。他們活著,但又好像從來沒有活過。」

  姜嘯看著她懷裡的布偶,「它叫什麼名字?」

  女子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輕輕撫摸著布偶的頭髮.

  「我沒有給它取名字。名字這東西,一旦取了就有了牽掛,有了牽掛就放不下了。」

  她頓了頓,抬頭看向姜嘯,「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幽獄。」

  「那你知不知道,幽獄一共有幾層?」

  「三層。」

  「第三層關的是什麼?」

  女子看著姜嘯,目光變得有些奇異.

  那種奇異的明亮和灼熱的交匯,讓她的眼睛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深邃.

  「我在這裡關了這麼久,也只聽說過一些傳聞。說是第三層關著的東西,連府主都不敢輕易靠近。有人說那是一頭上古凶獸的殘魂,有人說那是一尊墮落神祇的骸骨,還有人說那是一個被詛咒的不死怪物。」

  她聲音又低了一些:「但我覺得,這些說法都不對。」

  「為什麼?」

  「因為每隔一段時間,我都會在深夜聽到從地底傳來的聲音。不是吼叫,不是呻吟,而是一種……一種類似心跳的聲音。」

  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緩緩閉上眼睛,像在感受什麼.

  「咚、咚、咚……很有規律,很沉穩,那不是凶獸或怪物能發出的聲音。」

  她睜開眼睛,看著姜嘯:「那是活著的東西,而且是某種極其強大的存在。強大到光是心跳聲,就能穿透三層禁制,傳到我這個瘋婆子的耳朵里。」

  姜嘯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你告訴我你知道怎麼去第三層嗎?」

  女子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忽然開口:「你身上有冥府咒力的氣息,你中過幽冥蝕骨咒?」

  「是。」

  「壓制住了?」

  「是。」

  女子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能壓制幽冥蝕骨咒的人不多。」她頓了頓,「你要去第三層做什麼?」

  「救人。」

  「救誰?」

  「一條龍。」

  女子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著懷裡的布偶,沉默了很久。

  當她再次開口時,聲音變得有些沙啞:「我這裡有一個故事,你要聽嗎?」

  姜嘯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等她說下去。

  女子清了清嗓子,聲音低啞地講起來.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小女孩,她出生在一個很偏遠的小鎮。」

  「她娘是個裁縫,她爹是個獵戶。日子雖然窮,但那小女孩覺得很幸福。」

  「她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傍晚坐在門檻上,等她爹打獵回來。」

  「她爹每次回來,都會給她帶一些小玩意,有時候是一根漂亮的羽毛,有時候是一塊形狀奇特的石頭,有時候是一朵不知名的野花。」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布偶,手指輕輕撫過布偶的頭髮。

  「後來有一天,她爹出門打獵再也沒有回來。」

  「她娘等了三天三夜,最後只等來了幾個人影,那些人把她爹的屍體抬了回來。」

  「屍體已經不成樣子了,身上的肉像是被什麼東西啃過,骨頭都露了出來。」

  「她娘哭了很久,眼睛都快哭瞎了。然後有一天,鎮上來了一些人,穿著黑色的衣服,說是能幫她找到殺她爹的兇手,條件是要她跟他們走,她娘答應了。」

  「小女孩跟著那些人走了,她以為他們是好人。她不知道那些人是什麼人,不知道他們要帶她去哪裡,也不知道她將要面對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