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阱。」
姜嘯說道。
「嗯。」
小黑虛影點頭,「戰龍王知道我可能會來,提前布了千絲絕魂陣。這陣法專門針對神魂,一旦觸發,絲線會瞬間絞碎闖入者的神魂,肉身則會被陣法吞噬,轉化成歸墟的養料。」
「怎麼破?」
小黑說,「硬闖,千絲絕魂陣沒有取巧的破法,只能靠力量強行撕開。但我現在只是法相力量不夠,得靠你。」
姜嘯沒說話。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胸口。
疤痕下的新肉還嫩,輕輕一按就疼。
體內力量恢復了七八成,但離全盛時期還差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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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闖一個專門針對神魂的殺陣,風險太大。
「有沒有別的路?」他問。
小黑沉默了幾秒。
「有。」
他抬起龍爪,指向廣場東側。
那裡立著一面巨大的石壁,石壁上刻著一幅浮雕。
浮雕內容是萬龍朝拜,無數條龍盤旋向上,朝著頂端一顆巨大的龍珠俯首。
「那面石壁後面,是龍淵的萬龍廊,直通長老會大殿。戰龍王現在應該在那兒,主持清洗舊部的會議。」
小黑頓了頓,「如果我們從萬龍廊走,可以避開千絲絕魂陣,但會直接撞上戰龍王和他手下那群長老。」
姜嘯看向那面石壁。
石壁上的浮雕在暗紅色光暈映照下,顯得格外猙獰。
那些朝拜的龍,龍眼都是空洞的,像被挖掉了眼珠。
「長老會有多少人?」他問。
「常駐長老十二位,都是金仙初期到中期的老龍。戰龍王自己是金仙后期,他手下還有三個心腹長老,都是金仙中期。」
小黑聲音低沉,「硬碰硬,我們沒勝算。」
姜嘯扯了扯嘴角。
「那就智取。」
他轉身,不再看廣場中央那口棺材,而是朝著東側石壁走去。
小黑虛影愣了一下,隨即跟上。
「兄弟,你打算怎麼智取?」
「戰龍王不是在開會嗎?」
姜嘯邊走邊說,腳步很穩,但呼吸有點重。
胸口那道疤,每走一步都像有根針在扎。
「開會就得有人,有人就有漏洞。我們不需要打贏所有長老,只需要製造混亂,趁亂搶了你的肉身就跑。」
小黑沉默。
這計劃聽起來簡單,但執行起來每一步都是刀尖上跳舞。
「萬一失敗……」
「沒有萬一。」
姜嘯打斷他,聲音很淡,卻透著股狠勁兒。
「我答應過玲瓏和丘兒會活著回去,你也答應過我要罩著我,所以咱倆都不能死在這。」
小黑虛影晃了晃。
暗金色的光芒,似乎亮了一分。
「好。」
他說,「那就干。」
兩人走到石壁前。
浮雕上的萬龍朝拜圖,近看更顯得壓抑。
那些龍的鱗片都刻得極其細緻,每一片都泛著冰冷的石質光澤。
姜嘯抬手,按在石壁正中央那顆龍珠上。
龍珠是整塊黑曜石雕成,入手冰涼。
他催動體內剛剛恢復的那點真元,掌心泛起一層淡淡的金紅色光暈。
戰神血脈的氣息,順著掌心滲入龍珠。
「嗡……」
石壁輕輕一震。
浮雕上那些朝拜的龍,龍眼突然亮起暗紅色的光。
緊接著,整面石壁從中間裂開一道縫,緩緩向兩側滑開。
後面是一條長廊,廊道很寬。
兩側牆壁上,每隔十步就嵌著一盞青銅燈。
燈里燃燒著幽藍色的火焰,火光跳動,照得廊道里光影搖曳。
廊道地面鋪著青石板。
石板縫隙里長著暗綠色的苔蘚,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陳腐的霉味,混著淡淡的血腥氣。
「這就是萬龍廊。」
小黑虛影游進廊道,暗金色的光芒在幽藍色火光照映下,顯得有些詭異。
「廊道盡頭就是長老會大殿,平時這裡會有龍衛巡邏,但現在……」
他頓了頓,「戰龍王清洗舊部,大部分龍衛都被調去鎮壓反抗了,這裡反而空虛。」
姜嘯邁步走進廊道。
腳踩在青石板上,發出輕微的嗒聲。
聲音在空曠的廊道里迴蕩,傳出去很遠。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落得極輕,重瞳掃過兩側牆壁。
牆壁上除了青銅燈,還刻著許多壁畫。
壁畫內容都是龍族的歷史。
開天闢地時祖龍誕生,龍族征伐四方,建立龍淵,歷代龍皇加冕……
畫工精湛,但此刻看在眼裡,卻透著股諷刺。
龍族內鬥,長老背叛,龍皇被囚。
這些壁畫上描繪的輝煌,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每個還活著的龍族臉上。
廊道很長,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傳來隱約的人聲。
聲音很雜,有爭吵,有怒喝,還有拍桌子的聲音。
姜嘯停下腳步,側耳細聽。
「敖戰,你這麼做,是要把龍族拖進萬劫不復。」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吼,聲音里滿是憤怒。
「古龍王,注意你的言辭。」
另一個聲音響起,陰冷,緩慢,像毒蛇在吐信。
「本座這麼做,是為了龍族的未來。歸墟之力雖然危險,但若能掌控,龍族就能一躍成為長生界第一勢力。到時候什麼太初炎神族,什么九幽冥府,都得俯首稱臣。」
是戰龍王。
姜嘯眼神一冷。
小黑虛影在他身側劇烈波動,暗金色的光芒忽明忽滅,像隨時要炸開。
「兄弟,冷靜。」
姜嘯在心裡說,「現在不是動手的時候。」
小黑沒回應,但虛影的波動漸漸平復下來。
只是那股壓抑的殺意,像實質的冰,瀰漫在廊道里。
兩人繼續往前走。
人聲越來越清晰。
前方廊道盡頭,是一扇巨大的青銅門。
門高五丈,寬三丈,門扇上浮雕著兩條互相纏繞的龍。
龍首對著門縫,龍眼嵌著兩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乳白色光暈。
門縫裡透出明亮的火光,還有更嘈雜的人聲。
姜嘯走到門邊,側身貼在門扇上,重瞳透過門縫往裡看。
門後是個巨大的殿堂。
殿堂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環形石桌。
石桌周圍,坐著十二個身穿黑袍的老者。
老者們面容各異,但都有一個共同點——額頭上生著龍角。
有的龍角粗壯猙獰,有的纖細優雅,有的已經斷裂,只剩半截。
此刻,這十二個老者分成了兩派。
左邊六個,以一位面容枯槁、龍角斷裂的老者為首,正怒視著對面。
右邊五個,以一個身材高大、龍角粗壯如牛角的老者為首,神色倨傲。
還有一位老者坐在主位。
背對著門,看不清臉,但那股陰冷的氣息,姜嘯一眼就認出來了,戰龍王敖戰。
「敖淵,你少在這兒唱高調。」
戰龍王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陰冷緩慢。
「龍族蟄伏太久了,久到外面那些雜碎,都忘了誰才是長生界真正的霸主。歸墟之力是危險,但富貴險中求。只要掌控了那股力量,龍族就能重現上古輝煌,甚至超越祖龍。」
「放屁。」
被稱為敖淵的古龍王,猛地拍桌而起。
他身材瘦高,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袍,龍角纖細,但此刻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歸墟是什麼地方?那是萬物終結之地。裡面的東西,連祖龍當年都不敢輕易觸碰。你現在把它放出來,還用它污染龍淵核心,你這是要把龍族往死路上帶。」
「那又如何?」
戰龍王緩緩轉身。
姜嘯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一張標準的龍族面孔,額生雙角,眼如銅鈴,鼻樑高挺,嘴唇很薄。
但那雙眼睛,瞳孔是詭異的暗紅色,像兩潭凝固的血。
他臉上掛著笑,可那笑里沒有半點溫度,只有赤裸裸的野心和殘忍。
「龍族需要一場變革,一場流血的變革。舊的時代該結束了,新的時代該由本座來開創。」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對面那六個長老。
「你們如果願意追隨本座,等龍族稱霸長生界,自然有你們一份功勞,如果不願意……」
他笑了笑沒說完。
但意思很明顯,不願意就得死。
古龍王敖淵氣得渾身發抖。
他指著戰龍王,手指都在顫。
「敖戰,你你瘋了。龍族歷代龍皇,哪個不是以守護龍淵為己任?你現在卻要毀了它,就為了你那點可笑的野心?」
「守護?」
戰龍王嗤笑一聲。
「守護了這麼多年,龍族得到了什麼?偏安一隅,守著這點祖產過日子,外面那些家族,哪個把龍族放在眼裡?」
他站起身,走到石桌中央。
那裡擺著一顆水晶球,球體內封著一團不斷翻滾的灰黑色霧氣。
霧氣里,隱約能看到無數張扭曲的人臉,在無聲地嘶吼。
「看到了嗎?這就是歸墟之力,它確實危險,但它也強大,強大到足以改變一切。」
戰龍王伸手,輕輕撫摸著水晶球。
球體內的灰黑色霧氣,像有生命一樣,順著他手指纏繞上來。
「本座已經和它達成了協議,它幫龍族稱霸長生界,龍族幫它降臨現世。」
「你……你和歸墟里的東西做交易?」
古龍王臉色慘白,聲音都變了調。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那是虛無,是吞噬一切終結一切的怪物。你和它做交易,最後只會被它連皮帶骨吞掉。」
「那又如何?」
戰龍王收回手,灰黑色霧氣縮回水晶球。
他轉身看向古龍王,暗紅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譏誚。
「至少在本座被吞掉之前,龍族已經站在了長生界的巔峰,這就夠了。」
「瘋子……你就是個瘋子……」
古龍王踉蹌後退,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臉色灰敗。
他身後那五個長老,也都面如死灰。
戰龍王不再看他們,轉而看向自己這邊那五個長老。
「你們呢?還有什麼意見?」
五個長老面面相覷,最終都低下頭。
「謹遵龍王之命。」
「很好。」
戰龍王滿意地點點頭。
他重新坐回主位,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了敲。
「那麼接下來就是清洗舊部,敖烈那批人,還有傲洪那些殘黨,一個不留。明天公開處刑,用他們的血祭奠新時代的到來。」
「是。」
五個長老齊聲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