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嘯伸手接住龍皇令。
令牌入手沉甸甸的,雖然是虛影,卻有種實質的觸感。
上面龍紋流轉,散發著和小黑同源的氣息。
「至於淨化……」
小黑看向血池,「需要借龍血池的力量衝擊龍淵核心,但那樣做會徹底耗盡池子裡歷代龍皇積累的精血,以後龍族就再也沒有這處聖地了。」
他說到最後,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惜。
龍血池是龍族的根,毀了它等於斷了龍族一條最重要的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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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別的辦法?」姜嘯問。
小黑搖頭。
「戰龍王用歸墟之力污染得太深,尋常手段沒用。只有龍血池裡最精純的祖龍血,才能強行沖刷乾淨。」
溶洞裡安靜下來。
只有血池表面,偶爾泛起細微的波紋。
傲洪跪在池邊,拳頭攥得死緊,指甲掐進肉里,滲出血。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毀了龍血池,龍族未來無數子孫,將失去最重要的淬體傳承。
可不毀,整個龍族都可能被戰龍王拖進萬劫不復。
「幹了。」
姜嘯忽然開口。
聲音平靜,卻斬釘截鐵。
小黑和傲洪同時看向他。
姜嘯看著小黑,重瞳里映著暗金色的血光。
「池子沒了可以再攢,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你那些兄弟明天就要被祭旗,龍淵裡還有多少忠於你的老人在等死?等不起。」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而且青玲瓏和青丘還在聖境等著,冥府既然對龍淵下手,聖境那邊肯定也不太平。」
「我必須儘快回去。」
小黑沉默了很久。
龍形虛影在血池上方緩緩遊動,暗金色的光芒明明滅滅,像在掙扎。
最終,它停了下來。
「好,那就干。」
小黑的聲音裡帶著決絕。
他看向傲洪。
「傲洪你立刻回去,聯絡還能信得過的兄弟,不要硬拼分散潛伏,等我訊號。」
「是!」
傲洪重重磕頭起身,深深看了姜嘯一眼,轉身快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來時的洞口。
溶洞裡只剩下姜嘯和小黑。
血池平靜下來,暗金色的光芒柔和地籠罩著一切。
小黑龍形虛影緩緩降落,盤踞在池邊一塊巨大的龍骨上。
它看著姜嘯,暗金色的豎瞳里,情緒複雜。
「兄弟,還記得在九幽的時候嗎?」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像剛才那麼威嚴,反而帶著點疲憊和滄桑。
姜嘯泡在血池裡,聞言笑了笑。
「怎麼不記得,你那時候還是個愣頭青,為了復活青瓊,差點把自己折騰死。」
聽到青瓊這個名字,小黑虛影明顯顫了一下。
青瓊。
老畫皮。
那是小黑在天元大陸時的妻子死了,魂飛魄散。
小黑帶著她的殘魂執念,一路從元天大陸到九幽,又從九幽到長生界。
他來龍淵最初的目的,就是想借龍族的力量,找到復活她的方法。
「是啊……」
小黑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無盡的苦澀。
「為了她我什麼都敢試,可到頭來連自己都搭進去了。」
姜嘯沒說話。
他知道小黑對青瓊的感情。
那是刻在骨子裡的執念,千年不化。
「在九幽有一次咱們被三大妖帝圍堵,困在絕龍嶺。」
小黑忽然說,聲音里多了點別的情緒,「你為了護著我突圍,硬挨了一記本命神通,胸口被掏了個窟窿,我當時當時急瘋了。」
姜嘯記得。
那次確實兇險。
他重傷垂死,是小黑拼著斷掉一條龍尾,以祖龍秘法強行撕裂空間,把他拖了出來。
龍尾斷了對龍族來說是重創,修為大跌根基受損。
可小黑當時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說了一句,「兄弟,你活著就行。」
「你斷了尾。」、
姜嘯說,聲音有點啞。
小黑虛影抬起龍尾。
那裡現在只是虛幻的光影,但依稀能看出,尾尖處有些不自然的殘缺。
「後來養了十幾年才長回來,還落下了病根,每逢陰雨天就疼。」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姜嘯知道那些年小黑是怎麼熬過來的。
龍尾斷根相當於人族斷了脊椎,能活下來都是奇蹟。
小黑看向姜嘯,暗金色的豎瞳里映著他的臉。
「所以,這次換我欠你的,這條命是你從歸墟門口搶回來的。」
姜嘯扯了扯嘴角,「咱倆之間算不清,你要真覺得欠我的,就趕緊把本體搶回來,好好活著,以後還得靠你罩著我呢。」
小黑笑了。
龍形虛影微微晃動,發出低沉,卻透著暖意的龍吟。
他說,「等我拿回本體,第一件事就是去聖境,會會那些敢圍我兄弟家的雜碎。」
姜嘯也笑了。
血池裡,暗金色的光芒溫柔地包裹著他。
胸口那道疤還在隱隱作痛,但心裡那股沉甸甸的壓抑卻散了不少。
有兄弟在,再難的坎也能跨過去。
小黑忽然想起什麼,「大老黑和陽神一號呢?還有嫂子和大侄女,她們怎麼樣了?」
「大老黑在我識海里,剛才還幫你護著魂印呢。」
姜嘯說,「陽神一號,青玲瓏和青丘在聖境,暫時應該安全,但時間長了不好說。」
小黑沉默了一下。
聲音裡帶著認真,「兄弟這次別再一個人扛了,咱們是兄弟,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龍族別的不行,護短是一流的。」
姜嘯喉嚨動了動沒說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血池裡,暗金色的光芒忽然波動起來。
小黑虛影抬頭,看向溶洞深處某個方向。
那裡岩壁上浮現出更多的龍族古紋,此刻正劇烈閃爍,發出警示般的紅光。
「戰龍王察覺了。」
小黑聲音冷了下來。
「他在嘗試強行煉化我的本體,龍淵核心的污染在加速,我們沒時間了。」
姜嘯從血池裡站起身。
暗金色的血順著身體流淌下來,在皮膚表面留下一層淡淡的光暈。
新生的血肉還嫩,但骨骼里那股力量,已經回來了七八成。
他抬手握了握拳,指節發出清脆的響聲。
重瞳深處,寒芒乍現。
「那就開始吧。」
小黑龍形虛影騰空而起,暗金色的光芒大盛。
「兄弟,跟我來。」
它朝著溶洞深處飛去。
姜嘯縱身躍出血池,腳踩在池邊石地上,濕透的衣裳瞬間被體內蒸騰的熱氣烘乾。
他邁步緊跟上去。
溶洞深處岩壁忽然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向下的階梯。
階梯盡頭,是一片更加令人心悸的空間。
那裡就是龍淵核心,也是戰龍王正在坐鎮的地方。
階梯很長。
往下走了百來級,眼前豁然開朗。
是個巨大的地下廣場。
廣場中央,立著一根通體漆黑的石柱。
柱身粗得十人合抱都未必夠,高不見頂,直接沒入上方無盡的黑暗裡。
柱子上刻滿了龍族古紋,密密麻麻,像爬滿了黑色的螞蟻。
此刻那些紋路正散發著暗紅色的光,一閃一滅,就像心跳。
每閃一次,整個廣場就跟著震動一下。
地面鋪著巨大的青石板。
石板縫隙里滲出暗紅色的粘稠液體,空氣里那股腥甜味兒濃得嗆人。
廣場四周,立著十二根稍細一些的石柱,每根柱子上都盤著一條龍的雕像。
雕像不是石雕,是真正的龍骨,被某種力量強行固定在柱子上。
龍眼空洞,龍嘴大張,像在無聲地嘶吼。
姜嘯站在階梯出口,重瞳掃過整個廣場。
胸口那道疤,又開始隱隱作痛。
不是傷口疼,是某種感應——廣場深處,有東西在呼喚他。
或者說,在呼喚他懷裡那枚龍皇令。
小黑虛影懸浮在他身側,暗金色的光芒,在廣場暗紅色的光暈映照下,顯得有些黯淡。
「這裡就是龍淵核心。」
小黑的聲音,在姜嘯腦海里響起,帶著壓抑的怒意。
「那根黑柱子,是龍淵的鎮脈石,連線著整個龍淵的地脈。」
「戰龍王用歸墟之力污染了它,現在它在反向抽取龍淵的生機,供養歸墟里的東西。」
姜嘯看向那根黑柱子。
柱身那些暗紅色的紋路,仔細看其實不是龍族古紋,而是一種像血管一樣的脈絡。
脈絡里流淌的不是光,是帶著腐敗氣息的暗紅色液體。
「你的本體在哪兒?」姜嘯問。
小黑虛影抬起龍爪,指向廣場正北方向。
那裡立著一座三丈高的石台,台子上放著一口巨大的黑棺。
棺材通體漆黑,棺蓋上刻著一條盤旋的龍。
龍眼嵌著兩顆暗金色的寶石,此刻黯淡無光。
棺材周圍,圍著八根手臂粗的黑色鎖鏈。
鎖鏈一頭釘在棺材上,另一頭沒入地面,繃得筆直。
鎖連結串列面,爬滿了灰黑色的咒文,和姜嘯胸口那道傷上的咒文同源。
冥府的封印。
「就在那口棺材裡。」
小黑的聲音,冷得像冰。
「戰龍王用八根鎮魂鎖,封了我的肉身,再用歸墟之力慢慢煉化。」
「等我肉身徹底被污染,他就會把我扔進歸墟,換那東西出來。」
姜嘯眯起眼。
廣場上除了那口棺材和柱子,空無一人。
但重瞳能看見,空氣里飄著無數幾乎看不見的灰色絲線。
絲線縱橫交錯,像一張巨大的蛛網,籠罩著整個廣場。
每一根絲線末端,都連著一枚灰黑色的符咒,符咒懸浮在半空,緩緩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