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虹使者瞳孔縮成針尖。
再也顧不得什麼風度儀態,雙手猛地合十,在身前布下一道乳白色的光盾。
光盾表面流轉著無數細密的銀色符文,每一枚符文都代表一種防禦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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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壓箱底的保命手段之一,萬法神盾。
理論上,金仙級的攻擊,根本破不開這面盾。
可姜嘯這一劍不是金仙級的攻擊,是戮神真意。
劍尖刺中光盾。
沒有碰撞聲,只有一種冰塊落入沸水的嗤聲。
乳白色的光盾,以劍尖落點為中心,迅速變黑變灰,然後化作飛灰,簌簌飄散。
那些流轉的銀色符文,像被抽乾了生命力,一個個黯淡崩碎。
破法,加戮神。
矛破萬法,劍戮神魂。
這是大周仙朝戰法與姜嘯自身混沌劍道的第一次完美配合。
雖然粗糙,雖然生疏,可它成了。
白虹使者眼睜睜看著光盾破碎,眼睜睜看著那截黯淡的劍尖,刺破最後一層防禦,朝著自己的眉心,一點一點逼近。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真真切切的死亡。
不是投影被滅,不是分身潰散,是本體神魂可能被重創甚至湮滅的死亡。
「滾!」
白虹使者暴喝。
再也顧不得什麼真仙風度,雙手猛地向前一推。
不是推劍,是推空間。
以他為中心方圓十丈的空間,猛地向內塌陷摺疊。
像一張紙被狠狠揉成一團。
空間結構瞬間扭曲,光線,聲音,甚至法則流動,全都變得混亂不堪。
這是真仙級對空間法則的強行操控,哪怕他現在只有金仙巔峰的修為,可底子還在。
拼命之下依舊能施展出這種近乎降維打擊的手段。
姜嘯刺出的那一劍,在扭曲的空間中,軌跡發生了詭異的偏折。
原本刺向眉心的劍尖,擦著白虹使者的左耳划過,帶起一蓬細密的血珠。
血珠在空中飛濺,每一滴都泛著淡淡的乳白色光暈,那是真仙之血。
雖然只是擦傷,雖然只帶走了幾滴血,可這就是傷。
白虹使者受傷了,被一個下界金仙初期的殘廢,用一柄破劍擦傷了耳朵。
台下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
看著台上那幾滴懸浮在空中的乳白色血珠,看著白虹使者左耳上那道細小的傷口。
看著姜嘯那柄依舊前刺卻刺空了的劍,然後不知道誰先吸了一口涼氣。
「嘶……」
緊接著,吸氣聲連成了一片。
「他……他傷到使者了?」
「我的天,那可是真仙。雖然自斬了修為,可那也是真仙啊!」
「姜嘯,他到底怎麼做到的?」
震驚,難以置信,還有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就像一群被巨象踩在腳下的螞蟻,突然看見其中一隻螞蟻,跳起來咬了巨象一口。
雖然只是咬破了一點皮,可那就是咬了。
青丘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掐出血來都不自知。
她看著台上那道渾身是血,卻依舊挺立身影,看著爹手中那柄刺空的劍,眼眶突然紅了。
不是難過,是驕傲,爹做到了。
他真的傷到了那個高高在上的使者。
台上白虹使者緩緩抬手,摸了摸左耳上的傷口。
指尖沾上一點乳白色的血跡,他低頭看了看,眼神一點點變冷變冰。
最後變成一片毫無情緒的漠然。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種漠然比暴怒更可怕。
「很好。」
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嚇人。
「本使縱橫諸天三萬載,下界征伐九百七十三處,從未被低於真仙的生靈傷過。」
「你是第一個。」
他放下手,指尖的血跡自動蒸發,化作一縷乳白色的輕煙消散。
「為此本使將賜你,最隆重的死亡。」
話音落,他雙手緩緩抬起。
不再是結印,而是虛抱,像在虛空中抱住了一個看不見的球。
隨著他雙臂虛抱,整個隕仙台猛地一震。
不是台面震動,是更深層次的震動——法則在震動。
那些原本流淌在空氣中的天地靈氣,突然變得狂暴紊亂。
光線開始扭曲,景物出現重影,連聲音都變得斷斷續續,像壞掉的留聲機。
台下眾人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的真元,開始不受控制地躁動。
有些修為弱的,直接一口血噴出來,癱軟在地。
「他在強行抽取這片天地的法則本源。」
詹台仙顏臉色慘白,失聲驚呼。
作為九宮仙門的傳人,她對法則的感知,比常人敏銳得多。
白虹使者正在用一種近乎掠奪的方式,強行抽取隕仙台範圍內,所有能調動的法則之力。
這不是金仙級的手段。
這是真仙級,而且是真仙級中極高深的手段——法則熔爐。
以自身為爐,強行熔煉一方天地的法則,化作最純粹最狂暴的毀滅效能量。
這種手段對施術者負擔極大,甚至會損傷本源,可威力也恐怖到極致。
一旦熔煉完成,一擊之下,足以將整座隕仙台,連同台上的一切,從法則層面徹底抹去。
「他瘋了……」
詹台仙顏喃喃道。
「在這種地方施展法則熔爐,長生界的意志會徹底暴怒的。」
可白虹使者顯然已經不在乎了。
被一個下界螻蟻傷到,對他而言是奇恥大辱。
這恥辱,必須用最徹底最暴烈的方式洗刷。
哪怕因此觸怒長生界意志,哪怕可能引來更恐怖的反噬,他也在所不惜。
虛空中一個模糊的乳白色漩渦,開始在他雙手之間緩緩成型。
漩渦不大,只有臉盆大小,可它一出現,周圍的空間就開始崩塌湮滅。
不是歸墟那種緩慢的消失,是像被無形巨獸啃食一樣,一塊一塊地碎裂脫落。
姜嘯看著那個漩渦,重瞳之中混沌氣流瘋狂旋轉。
快,解析,找到破綻。
可資訊流太龐大了,那是真仙級對法則的熔煉和重構,層次太高,高到他根本看不懂。
就像讓一個剛學會加減法的孩童,去解一道高等數學的微積分,連題目都看不懂。
只能感覺到一股毀滅一切的氣息,正在那漩渦中瘋狂醞釀。
擋不住。
絕對擋不住。
就算混沌歸元甲冑還在也擋不住。
那是法則層面的碾壓,是維度上的差距。
怎麼辦?
跑?
古戰禁制封著台子,跑不了。
硬抗?
死路一條。
姜嘯腦子轉得飛快,可每一個念頭冒出來,都被現實狠狠掐滅。
絕境,真正的絕境。
他低頭看了看左手握著的破厄戰矛,又看了看右手握著的混沌九幽劍。
矛身黯淡,劍身崩缺。
都到了極限。
就像他這具身體,千瘡百孔,油盡燈枯。
「媽的……」
姜嘯低聲罵了一句,嘴角卻扯開一個笑。
笑得很慘,可眼裡那點瘋狂,卻燒得更旺了。
他緩緩抬起左手,破厄戰矛橫在身前。
又抬起右手,混沌九幽劍搭在矛杆上。
一矛一劍,交叉成一個簡陋的十字。
這個姿勢很怪,不像任何已知的劍招或矛法,倒像小孩子打架時胡亂比劃的架勢。
可當矛劍交叉的瞬間,異變突生。
嗡……
矛身之上,那層暗紅色的光,突然亮了一分。
劍身之上,那點幾乎熄滅的混沌光暈,也亮了一分。
然後,兩種光開始交融。
不是簡單的疊加,是真正的交融。
暗紅色的破法真意,與青灰色的戮神劍意,像兩條不同顏色的溪流,匯入同一片湖泊。
彼此滲透,彼此增強。
矛杆和劍身接觸的地方,爆出一團細密的火星。
不是摩擦產生的火星,是兩種真意碰撞融合時,迸發出的法則火花。
姜嘯雙臂劇震,虎口崩裂,鮮血順著矛杆和劍柄往下淌。
可他握得更緊了,五指死死扣著,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融……」
他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融!
把大周仙朝的破法戰意,和自己九世輪迴的戮神劍意,強行融合在一起。
這不是傳承記載里的任何招式,這是他在絕境之中,本能地摸索出的路。
就像溺水的人,胡亂抓住身邊一切能抓住的東西,不管它是什麼,先攥緊了再說。
白虹使者看著姜嘯那個古怪的姿勢,看著矛劍之上交融的光芒,眼神微微一凝。
「臨陣創法?」
他有些意外。
下界螻蟻,竟然能在這種時候,強行融合兩種截然不同的真意。
雖然粗糙,雖然漏洞百出,可那份急智和狠勁,確實不容小覷。
可惜沒用。
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技巧都是花架子。
他雙手之間的乳白色漩渦,已經膨脹到磨盤大小。
漩渦中心,一點灰黑色的光點正在緩緩凝聚。
那是熔煉了無數法則後,誕生的法則湮滅之核。
一旦這枚核徹底成型。
一擊之下,姜嘯連同他手中那矛一劍,都會化作最基本的法則粒子,消散在天地之間。
「結束了。」
白虹使者淡淡開口,雙手緩緩前推。
乳白色漩渦,帶著中心那點灰黑色的光核,朝著姜嘯緩緩壓去。
速度很慢,可每前進一寸,周圍的空間就崩塌一片。
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緩緩壓向一張脆弱的白紙,紙面開始焦黑捲曲,最終化為飛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