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撓痒痒?」
白虹使者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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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輕,輕得像羽毛落地。
可台下所有人,包括那些還在狂喜的周家子弟,都感覺心臟猛地一縮,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空氣,更冷了。
不是溫度降低的那種冷,是神魂層面的寒意。
像赤身裸體站在萬丈冰淵邊緣,寒氣順著毛孔往裡鑽,凍得骨頭縫都在打顫。
白虹使者那張俊美得不像真人的臉,此刻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憤怒,沒有羞惱,連剛才那點不悅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種冰冷的空白。
像一面打磨光滑的鏡子,倒映著台下眾生螻蟻般的驚恐,卻映不出他自己半點情緒。
他微微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修長,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見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剛才施展誅神光時,指尖還殘留著一點乳白色的光暈,此刻正緩緩消散。
他看了幾息,然後緩緩收攏五指握拳。
動作很慢很輕,像在握一團空氣。
可隨著他五指收攏,周圍那瀰漫天地的銀白光芒,驟然一滯。
緊接著,瘋狂倒卷。
像退潮的海水,又像被無形漩渦吸扯的流雲。
所有銀白光芒,從四面八方,朝著他握拳的右手匯聚而去。
光芒匯聚的速度太快,帶起尖銳的呼嘯聲。
光芒流過虛空,留下清晰的軌跡。
軌跡交織,在他身後形成一幅巨大而繁複的虛影。
虛影緩緩旋轉,散發出更加恐怖更加深不可測的威壓。
台下修為稍弱的人,已經扛不住了。
噗通噗通,跪倒的聲音連成一片。
不是自願,是神魂和肉身雙重壓迫下的本能反應。
膝蓋砸在地上,骨頭裂開的聲音清晰可聞,卻沒人敢喊疼。
全都死死咬著牙,額頭抵著地面,渾身抖得像篩糠。
青玲瓏周身的冰藍色光幕,在銀白光芒倒卷的衝擊下,劇烈搖曳。
發出咔嚓咔嚓,彷佛玻璃碎裂的聲響。
光幕表面,裂痕蛛網般蔓延。
她臉色蒼白,九條尾巴死死護住青丘。
尾巴上的絨毛根根倒豎,尖端亮起的星芒瘋狂閃爍,試圖穩住光幕。
「娘,收斂妖力。」
青丘忽然低聲說。
輕輕按在青玲瓏手背上。
「他在抽取這片天地的靈,任何外放的力量,都會被他吸走,成為他降臨的養分。」
青玲瓏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急忙收斂妖力。
冰藍色光幕瞬間黯淡,縮小到只勉強籠罩母女倆身周三尺範圍。
壓力頓時減輕了不少,但那種源自生命層次的窒息感,依舊存在。
她看向台上,看向那道依舊挺立的身影,心提到了嗓子眼。
台上姜嘯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周圍那令人窒息的銀白光芒在退去,可壓力非但沒減,反而以一種更詭異的方式在增強。
像退潮後露出的不是沙灘,而是更深更黑更危險的海溝。
他握著劍和矛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傷口還在流血,滴在虛空里,發出嗤嗤的輕響。
很快就被倒卷的光芒吞沒,消失不見。
他抬頭看著虛空中那道月白的身影,看著對方身後那幅緩緩旋轉的星圖虛影。
重瞳微微收縮。
「要動真格的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
白虹使者沒理會他。
他依舊低著頭,看著自己握拳的右手。
五指收攏到極致,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然後他緩緩抬頭,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姜嘯身上。
不再是之前那種看有趣殘次品的眼神,也不是看骯髒螻蟻的漠然。
而是一種類似於工匠,看著一塊需要被徹底敲碎,回爐重煉的廢鐵的眼神。
冰冷,專注,不帶絲毫感情。
「下界修士,姜嘯。」
他聲音不再空靈,而是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鐵釘,砸進空氣里。
「你,很好。」
三個字,說得平平淡淡。
可台下所有人,都聽出了裡頭那股子冰碴子味兒。
「以金仙初期修為,借界力引戰意,扭曲本使誅神光三成威能,於絕境中覓得一線生機。」
「此等應變此等膽魄,縱使在神盟下轄三千世界中,亦屬罕見。」
他頓了頓。
目光掃過姜嘯手中黯淡的劍和矛,掃過他渾身猙獰的傷口,掃過他依舊挺直的脊樑。
「可惜。」
「可惜你生在下界,眼界狹隘,不識天數,不明大勢。」
「更可惜,你選錯了路。」
「本使予你榮耀,你不受。賜你生路,你不走。」
「偏要,自尋死路。」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握拳的右手,猛地向下一壓。
不是砸,不是轟。
就是很簡單的,向下一壓。
動作幅度不大,甚至有些輕描淡寫。
可隨著他這一壓,身後那幅巨大的星圖虛影,驟然爆發出刺目的乳白色光芒。
光芒中,無數星辰般的符文亮起,彼此勾連,形成一道複雜到極致的立體陣法。
陣法成型的瞬間,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吸力,從白虹使者右拳處爆發。
吸力不是針對物質,而是針對空間本身。
咔嚓嚓……
天地骨骼被強行扭斷的巨響,從四面八方傳來。
以白虹使者為中心,方圓千丈的虛空,開始肉眼可見地扭曲塌陷。
不是之前那種空間裂痕,而是整個空間結構。
像被無形巨手抓住的橡皮泥,被強行向內擠壓摺疊。
虛空中的光線開始彎曲,景物變得模糊重疊。
台下眾人驚恐地發現,自己明明站在原地沒動,可身體卻不受控制地朝著台上方向滑去。
不是被拉過去,而是腳下的空間在移動,帶著他們一起移動。
「空間摺疊……他在強行穩固降臨通道。」
台下,詹台仙顏臉色終於變了。
她一直站在相對靠前的位置,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九彩仙光,勉強抵禦著威壓。
此刻看到虛空扭曲塌陷的景象,她瞳孔驟縮,下意識地往前踏了半步。
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
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看向虛空中那道月白身影,眼神複雜。
有敬畏,有忌憚,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掙扎。
最終,她還是深吸一口氣,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極低極低地吐出幾個字。
「不可……真身降臨……此界法則……會反噬……」
聲音太輕,被虛空扭曲的巨響徹底淹沒。
台上姜嘯首當其衝。
他感覺周圍的空間,像突然變成了活物,變成了無數隻無形的大手。
從四面八方狠狠擠壓過來。
不是物理上的力量,是空間結構本身的壓迫。
他的身體被固定在空中,動彈不得。
不是被鎖住,而是周圍的空間被摺疊了。
他被卡在了摺疊的縫隙里,像琥珀里的蟲子。
呼吸變得極其困難。
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吞咽刀片。
肺葉被擠壓,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傷口崩裂得更厲害,血不是流出來,而是被空間壓力擠出來的,飆射成細密的血霧。
更可怕的是神魂層面的壓迫。
那幅星圖陣法散發出的吸力,不僅在摺疊空間,更在瘋狂抽取這片區域所有的靈。
天地靈氣,修士真元,甚至生命本源。
姜嘯感覺自己的真元,在不受控制地外泄。
像開了閘的洪水,朝著白虹使者右拳的方向涌去。
甚至連混沌母光都受到了牽引,在識海中微微動盪。
「媽的……真狠……」
他咬著牙,牙齦都滲出血來。
重瞳瘋狂旋轉,試圖解析那陣法的結構,尋找破綻。
可看不透,那陣法太複雜,層次太高,遠遠超出了他現在的理解範疇。
根本無從下手。
只能硬抗,或者等死。
虛空扭曲塌陷的速度,越來越快。
白虹使者身後那幅星圖陣法,光芒越來越盛。
陣法中央,原本模糊的虛影,開始逐漸凝實。
隱約能看見,那虛影的輪廓,與白虹使者本人,一模一樣。
只是更加高大,更加威嚴,周身流淌的乳白色光芒,濃郁得如同實質的液體。
那是真身投影的雛形。
他在以這道投影為座標,以星圖陣法為橋樑。
強行從本體所在的高維時空,向長生界投送更多的力量和意志。
一旦投影徹底凝實,哪怕只是部分真身意志降臨,其實力也絕對遠超現在的投影。
甚至可能達到真仙級。
屆時姜嘯別說反抗,恐怕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會被瞬間碾碎。
台下,青玲瓏看著台上姜嘯越來越痛苦的表情,看著他那被空間擠壓得幾乎變形的身體,看著不斷飆射的血霧,心像被刀割一樣,她再也忍不住了。
「白虹上使!」
她猛地抬頭,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尖銳,穿透虛空扭曲的噪音,傳向台上。
「姜嘯雖有不敬,但罪不至死。」
「他身懷混沌母光,對神盟亦有價值,可否……可否留他一命,囚禁懲戒,以觀後效?」
她這話,已經是在求情了。
以青玲瓏聖母的身份,以她素來的驕傲,能說出這樣的話,幾乎是放下了所有的尊嚴。
為了姜嘯,她願意低頭。
哪怕只是暫時的,哪怕希望渺茫。
白虹使者似乎聽到了她的話。
他微微偏頭,目光落在青玲瓏身上,停留了一瞬。
眼神依舊淡漠,沒有任何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