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叔,狗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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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嘯不再停留,轉身快步走出石室,回到裂縫入口。
趙疤子和狗剩正緊張地守在裂縫外,看到姜嘯嘴角帶血地出來,兩人都嚇了一跳。
姜嘯擺擺手,言簡意賅。
「沒事。」
「裡面不能待了,周家留了警報,剛才觸發了。快走,原路出去,立刻離開這片區域。」
趙疤子臉色大變,二話不說,拽起狗剩就往回跑。
姜嘯緊隨其後。
三人沿著來時的礦道,拼了命地往回奔。
這一次,誰也顧不上隱藏腳步聲了,只求快,更快。
身後那片被紅霧籠罩的礦坑深處,隱隱傳來一種極其沉悶的隆隆聲。
彷佛巨獸在地下翻身。
空氣里的陰冷濕氣,似乎也在加重。
不知道跑了多久,終於看到了那個進來時的塌陷縫隙。
三人連滾爬爬地鑽了出去,重新回到黑骨山腰,那令人窒息但相對正常的暗紅天光下。
回頭望去,那座黑山沉默佇立,似乎和之前沒什麼不同。
但姜嘯知道,山腹深處,有些東西已經被驚動了。
周家,很可能已經知曉了這裡的異常。
「現在……去哪兒?」
趙疤子喘得像破風箱,臉上帶著後怕。
姜嘯抬頭,望向西邊。
灰霧深處,隱約能看到更遠處一片,連光線都能吞噬的恐怖輪廓。
海眼祭壇,就在那個方向。
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去亂石灘,走你們知道的那條密道,儘量繞開周家的眼線。我們必須趕在周家大動作之前,摸清海眼祭壇的底細。」
他摸了摸懷裡,那塊暗紅晶體雖然沒拿到,但指尖殘留的那一絲極其微弱的晶體氣息和陰煞,還有血脈被刺激後的灼熱感,都是線索。
「我的血脈對那裡的東西有反應。」
他看向趙疤子,「你們帶路,越快越好。」
趙疤子看著姜嘯那雙在暗紅天光下,燃燒著灰金色火焰和冰冷殺意的重瞳,狠狠一咬牙。
「好,我這條命,今天就押你身上了,狗剩,跟上。」
三人不再停留,沿著陡峭的山坡,朝著西邊那片更深沉的黑暗和未知,再次邁開了腳步。
姜嘯體內的戰神血脈,隨著每一步靠近海眼祭壇的方向,那沸騰的灼熱感就越發清晰。
彷佛在呼喚,在渴望,也在預警。
前方,是周家布滿死亡陷阱的血祭之地。
身後,是可能已經正在調兵遣將的周家爪牙。
而他,帶著一個瘸腿老漢,一個半大孩子,一身重傷,卻要一頭扎進這漩渦的最中心。
…………
亂石灘。
這名字真他媽貼切。
一眼望過去,全是石頭。
黑的,灰的,暗紅的,奇形怪狀,大的像小山,小的像磨盤。
亂七八糟堆在一起,擠擠壓壓,延伸到灰霧深處看不見頭。
石頭縫裡,長著些枯死發黑的藤蔓,硬邦邦的,一碰就碎成渣。
地面是厚厚一層礫石和細灰,踩上去沙沙響,軟綿綿的,使不上勁。
空氣更差。
那股子混合著血腥的怪味,到了這兒濃得化不開,簡直像泡在一缸餿了百年的血湯里。
還多了種東西——硫磺味,刺鼻,辣眼睛,吸一口,喉嚨管火辣辣地疼。
「就是這兒了。」
趙疤子靠在一塊半人高的黑石後面,喘得厲害,傷腿在發抖。
他手指著西北方向,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被風吹散。
「看那片石頭堆得特別密,像墳包似的地方底下,就是海眼祭壇的入口。」
「周家的狗,平時就守在那兒。」
姜嘯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重瞳在暗紅天光下,灰金色光芒流轉,穿透稀薄的灰霧。
果然,大約兩里地外,有一片明顯人工堆砌過的石堆。
石頭更大,排列更規整,圍成一個不太規則的圓形,像扣在地上的巨碗。
石堆周圍,隱隱約約能看到幾道模糊的身影在游弋。
穿著暗紅色的皮甲,手裡拿著長矛似的武器,是周家的巡邏隊。
更遠處,幾乎凝成墨汁般的地方,應該就是真正的海眼所在。
即使隔著這麼遠,姜嘯也能感覺到那裡令人心悸的死寂和吸扯力。
彷佛連光線和聲音,都能吞進去。
「入口守衛不多,四個。」
姜嘯眯著眼睛數了數。
「但暗處還有兩個,藏在左邊第三塊大石頭的陰影里。氣息不弱,至少地仙后期。」
趙疤子喉嚨里咕嚕一聲,臉色更白。
「媽的,以前沒這麼多,看來真要有大動作了。」
狗剩縮在疤叔身邊,小臉繃得緊緊的,攥著骨刺短矛的手,指甲都快掐進肉里了。
他看著遠處那些巡邏的暗紅身影,眼睛裡充滿了刻骨的恨意。
但更多的是恐懼。
那些人是能輕易捏死他的存在。
「密道入口在哪兒?」
姜嘯問。
硬闖肯定不行。
他們這狀態,給巡邏隊塞牙縫都不夠。
趙疤子轉過頭,指向東南邊,一片看起來更雜亂石頭更碎的區域。
「那兒,看見那棵枯死的老藤樹沒?就剩個樹樁了,黑黢黢的。」
「樹樁的後面,有個被碎石半掩的縫,鑽進去,往下走十來丈,就是那條老通風道。」
「塌是塌了不少,但核心一段我前年摸過,還能通到祭壇外圍的一個廢棄儲藏室,就在祭壇側後方,很隱蔽。」
「走。」
姜嘯沒廢話。
三人貼著亂石的陰影,貓著腰,儘量不發出聲音,朝著那枯藤樹樁摸過去。
腳踩在碎石和細灰上,沙沙聲像催命符。
姜嘯每走一步,左肋的悶痛就尖銳一分,額頭的冷汗混著灰,流進眼睛裡,澀得發疼。
他咬著牙,把呼吸壓到最細,重瞳不斷掃視四周,警惕任何風吹草動。
趙疤子跛得更厲害了,幾乎半個人的重量壓在狗剩身上。
狗剩咬著嘴唇,瘦小的身子繃得像根弦,努力撐住疤叔,小臉憋得通紅。
短短兩里地,走了快半個時辰。
終於摸到了那棵枯死的藤樹樁旁。
樹樁早就爛透了,裡面空了大半,散發著腐朽的木頭味。
樹樁後面,果然有一道不到兩尺寬的裂縫。
被幾塊崩落的黑石半掩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就……就這兒了。」
趙疤子喘著粗氣。
一屁股坐倒在碎石上,傷腿疼得他整張臉都在抽搐。
「我……我先下去探探路。」
姜嘯按住他,「你歇著,我和狗剩先下,你最後把入口儘量掩好。」
趙疤子還想爭,但看著姜嘯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和狗剩已經準備好往裡鑽的架勢,最終點了點頭,把鏽礦鎬遞給了狗剩。
「拿著防身,裡頭可能有不乾淨的東西。」
狗剩接過礦鎬,用力點點頭,然後看向姜嘯。
姜嘯率先側身,擠進那道狹窄的裂縫。
裡面比黑骨山那個塌陷口更窄,岩壁濕冷滑膩,長滿了黏糊糊的黑色菌類。
散發著一股子霉爛和淡淡的血腥味。
他心頭一緊。
這味道,和之前在暗紅晶體石室里聞到的,很像。
往下爬了大概五六丈,裂縫變成了一個粗糙開鑿的通道。
通道很矮,得彎著腰走,腳下是濕滑的泥濘和碎石。
頭頂不時有水滴落下來,冰涼刺骨,滴在脖子上,激得人一哆嗦。
狗剩緊緊跟在後面,礦鎬握得死緊,呼吸聲在狹窄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又往下走了十來丈,前方出現了一處明顯的塌方。
大塊大塊的岩石和礦渣堵死了去路。
只在最底部,靠近岩壁的地方,留有一個勉強能容人爬過去的縫隙。
縫隙里黑漆漆的,往外滲著陰冷的風,還有那股子甜膩的血腥氣。
「就……就這兒。」
後面傳來趙疤子壓低的聲音,他拖著腿也跟下來了。
「爬過去就是老通風道的主幹,小心點,這邊石頭松。」
姜嘯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那縫隙邊緣。
石頭濕冷,有些碎石一碰就簌簌往下掉。
他率先趴下,一點點往裡挪。
身體摩擦著粗糙冰冷的地面,左肋的傷處被擠壓,劇痛讓他眼前發黑。
他悶哼一聲,拼命忍住。
爬過這段最窄的縫隙,前面豁然開朗。
一條相對規整,但布滿了裂縫和塌落碎石的方形通道。
通道很高,足夠人直立行走,但很多地方頂板已經開裂,露出後面黑沉沉的山岩。
牆壁上還能看到當年礦奴用簡陋工具開鑿的痕跡,還有殘留的金屬支架。
這裡,就是當年礦奴們用血汗,甚至生命挖出來的通風道。
空氣里的血腥味更濃了,還夾雜著一種有節奏的嗡鳴聲。
像是從極深的地底傳來,又像是從岩壁內部滲透出來,帶著一種詭異的心悸感。
「往……往這邊。」
趙疤子指著通道左側一個岔口。
「那邊通儲藏室。不過這嗡嗡聲不對勁,以前沒這麼響。」
姜嘯的重瞳在,黑暗中如同兩點鬼火。
他凝視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通道深處,那片更加濃郁的黑暗。
血脈深處的灼熱感,隨著這嗡鳴聲,如同被投入滾油的火星,猛然炸開。
那是一種強烈的吸引,也是極致的厭惡和危機感。
「血祭已經開始了。」
姜嘯聲音冰冷,帶著殺意。
「啥?」趙疤子一愣。
姜嘯盯著黑暗深處。
「就在前面,不遠。」
「你們留在這兒,找個地方藏好,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不要出來。」
狗剩急了,「不行,我們要跟你一起。」
「不行。」
姜嘯猛地回頭。
灰金色的重瞳在黑暗中,爆發出懾人的光芒。
「你們藏好,等我回來,如果我回不來,你們就沿著原路退回黑骨山,有多遠跑多遠。」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