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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聖母夢囈

  「他們怎麼知道?什麼時候知道的?」

  姜嘯聲音低沉。

  帶著壓抑的怒火。

  「不清楚。」

  木青搖頭。

  「搜魂得到的記憶碎片不全,只知道這道指令是近期透過特殊渠道,直接下達給影樓最高層的,優先順序極高。」

  「周家大概是接到了配合指令,或者想借刀殺人,所以周玄胤才不惜代價釋出追殺令,影樓也才如此瘋狂地想要在你進入聖境前截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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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嘆了口氣,憂心忡忡。

  「恐怕周家祖地的變故,周玄胤的瘋狂,也和這天外神盟的指令脫不開干係。」

  「他們需要更強大更可控的工具,或者想製造混亂轉移視線。」

  姜嘯沉默,重瞳深處寒光凜冽。

  外公的大仇,大周仙朝的覆滅,背後隱隱就有天外神盟和五大長生家族的影子。

  如今,他們又把目光投向了青丘。

  新仇舊恨,徹底綁在了一起。

  「聖境內部也不乾淨吧?」

  姜嘯忽然開口,語氣冰冷。

  木青看了他一眼,沒有否認,只是苦澀地點了點頭。

  「剛才的刺殺,能如此精準地找到淨心洞,突破外圍防線,必然有內應提供位置和陣法情報。老夫已經讓楓岩去暗中排查了,只是牽扯可能很深。」

  樹大根深,萬靈聖境傳承無數年,內部派系林立,並非鐵板一塊。

  有人敬畏混沌妖皇,自然也有人心懷鬼胎,或者被外力收買滲透。

  以前或許還能維持表面平衡,如今青丘覺醒,姜嘯這個聖父歸來,又牽扯出天外神盟的指令,暗流瞬間變成了驚濤駭浪。

  「玲瓏和青丘現在的處境,也不安全,對吧?」

  姜嘯握緊了拳頭,剛敷上藥的左臂傳來刺痛,但他毫不在意。

  木青沉默片刻。

  「蘊神閣和妖皇寢宮,有老夫和幾位絕對可靠的長老,親自布下的禁制,暫時安全。」

  「但不是長久之計。」

  「聖境內部需要清洗,外部壓力更需要應對。天外神盟和影樓,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看著姜嘯,眼神複雜。

  「聖父,你如今的實力和狀態,尚且無法應對這等層面的風波。」

  「當務之急,是儘快療傷,提升實力。聖母需要魂晶救治,妖皇殿下也需要你的支援和保護,聖境也需要一位能夠震懾內外的聖父。」

  姜嘯聽懂了木青的言外之意。

  想保護妻女,想在這漩渦中立足,甚至想復仇,他必須變得更強。

  強到足以讓影樓忌憚,讓天外神盟正視,讓聖境內外的牛鬼蛇神不敢妄動。

  而變強的契機……

  他下意識摸了摸胸口,那裡有葬海魂晶,有誅神劍台碎片,有《破軍戮神訣》的傳承,還有剛剛覺醒、尚未完全掌控的力量。

  路,很難,但必須走。

  「我明白。」

  姜嘯抬起頭,重瞳之中金色光芒重新凝聚。

  雖然依舊帶著疲憊和傷痛,卻更多了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請大祭司安排,我要儘快恢復。魂晶救治玲瓏的事,也宜早不宜遲。」

  木青看著姜嘯眼中燃起的火焰,心中稍安。

  這個年輕人,或許真能成為攪動風雲的關鍵。

  「好。」

  木青點頭,「淨心洞暫時安全,你就在此專心療傷。老夫會調派最可靠的人手護衛,並親自準備魂晶施法所需。聖境內的事務,老夫也會儘快處理,為你爭取時間。」

  他頓了頓,補充道:「妖皇殿下那邊,老夫會親自去告知情況,讓她有所準備,那孩子比我們想像的更聰慧堅強。」

  提到青丘,姜嘯冰冷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憂慮覆蓋。

  青丘還那么小,就要揹負這麼多。

  他這個父親,必須更快地站起來,為她撐起一片天。

  木青告辭離開,去安排諸多事宜。

  淨心洞內重新安靜下來,只留下幾位療傷長老和沉默護衛的妖族高手。

  姜嘯重新躺下,閉上眼睛。

  識海里,大老黑虛弱的聲音響起。

  「老男人,聽見沒?天外神盟……媽的,真是捅了螞蜂窩了。」

  「聽見了。」

  姜嘯意念回應,冰冷而堅定。

  「周家,影樓,天外神盟……有一個算一個,我會一一清算。」

  「至於現在……」

  他感受著體內緩緩運轉的療傷妖力和魂晶滋養,一字一頓。

  「先治好傷,救醒玲瓏,然後該讓那些藏在暗處的老鼠,付出代價了。」

  …………

  疼。

  鑽心的疼。

  左胳膊像被一萬根冰針扎著,又麻又刺。

  後背那幾個窟窿,敷了藥,清涼是清涼了點。

  可底下那股子陰寒勁兒,跟跗骨之蛆似的,絲絲縷縷往骨頭縫裡鑽。

  影樓的毒,真他娘的不是東西。

  姜嘯躺在碧心玉台上,牙關咬得死緊,額頭上一層細密的冷汗。

  木青大祭司留下的幾位長老,手法確實高明。

  那股溫潤如春水的妖元力,在他破爛的經脈里小心梳理,接續斷處,撫平逆亂的氣血。

  胸口那塊葬海魂晶,也跟個懂事的孩子似的,不再胡亂釋放力量。

  只分出最溫和最純淨的那部分,絲絲滋養著他千瘡百孔的肉身和瀕臨枯竭的神魂。

  但杯水車薪。

  傷得太重了。

  地煞影毒混著周玄胤的冰寒掌力,幾乎把他左臂的經絡全廢了。

  神魂上蝕魂留下的陰煞,像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時不時就冒出來刺他一下,讓人眼前發黑,心神恍惚。

  更麻煩的是懷裡那兩塊誅神劍台碎片。

  燙。

  雖然在神識海中被隔絕,依舊能感覺到那股滾燙的餘溫。

  像兩塊燒了半截的木炭,悶悶地燒著。

  木青大祭司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誅神劍台碎片,大因果,大凶煞。

  還有天外神盟。

  青丘,他的女兒。

  一股邪火,混著無能為力的憋屈,猛地從丹田竄上來。

  沖得他喉嚨發甜,差點又是一口血噴出來。

  「冷靜……」

  姜嘯在心裡狠狠罵了自己一句。

  他現在這德行,動一下都費勁,發火有屁用。

  當務之急是恢復,是治好玲瓏,是站起來。

  他強迫自己放緩呼吸,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體內那幾股療傷妖力上。

  嘗試配合它們,一點一點驅趕那些頑固的陰毒。

  時間,一點點在劇痛和焦灼中熬過去。

  洞內很靜,只有幾位長老,偶爾低聲交流藥方和手法時的細微聲響。

  洞外,能隱約聽到加強巡邏的妖族守衛沉重的腳步聲,還有陣法的微弱嗡鳴。

  木青大祭司加強了戒備,但那種風雨欲來的壓抑感,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更沉了。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是一個時辰。

  姜嘯的意識,在疼痛和療傷力量的拉扯下,有些昏沉。

  就在他幾乎要陷入半睡半醒的迷糊狀態時,一縷微弱女音,直接在他靈魂深處響了起來。

  不是耳邊聽見,是直接響在識海里。

  像隔了很遠很遠的距離,穿過層層迷霧和屏障,只剩一絲遊絲般的回音。

  「歸……墟……之……眼……」

  「……藤……」

  「……果……」

  聲音斷斷續續,氣若遊絲,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擠出來的。

  充滿了痛苦,迷茫。

  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彷佛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急切渴望。

  是玲瓏。

  姜嘯猛地一個激靈,昏沉瞬間褪去。

  重瞳在眼皮下倏然睜開,爆出一抹駭人的精光。

  是青玲瓏的聲音。

  她在昏迷中?在說夢話?還是某種瀕死狀態下的心靈感應?

  「歸墟之眼……藤……果……」

  這三個詞,像三把燒紅的鉤子,狠狠勾住了姜嘯的心臟。

  歸墟之眼?是葬海深處,那個連大老黑提起來都諱莫如深的絕地。

  混沌源藤……生命之果?

  玲瓏在葬海魂晶里看到的那些破碎畫面?

  「玲瓏……」

  姜嘯喉嚨動了動,想回應,想問她到底怎麼了。

  可他此刻神魂受創,自身難保。

  那點微弱的意念根本穿不透層層屏障,抵達蘊神閣。

  他能做的,只有死死記住這幾個詞,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

  就在這時,他識海深處,一個虛弱到近乎透明的虛影,猛地晃了晃。

  是陽神一號。

  上次在葬海為了護他,差點把自己真火本源都燒乾了,魂體幾乎潰散。

  這段時間一直蜷在姜嘯識海最角落,靠著葬海魂晶偶爾逸散的一點淨化魂力,和姜嘯自身氣血的溫養,勉強吊著口氣,處於深度沉眠中。

  此刻,卻被青玲瓏那絲直接作用於靈魂的夢囈給驚動了。

  「誰……誰他娘……吵老子……睡覺……」

  陽神一號的虛影淡得跟晨霧似的,輪廓都模糊。

  唯有那雙標誌性的小綠豆眼,勉強凝聚出一點光,裡面滿是昏沉和被打擾的不爽。

  他聲音也虛,斷斷續續,像漏氣的風箱。

  姜嘯意念立刻傳遞過去:「是玲瓏,她在昏迷中傳出的夢囈。」

  「嫂……嫂子?」

  陽神一號虛影又晃了晃,綠豆眼裡的迷糊褪去一點。

  多了些凝重,「嫂子?她……她說什麼了?」

  「歸墟之眼……藤……果……就這幾個詞,斷斷續續的。」

  姜嘯快速重複,心頭的焦躁幾乎要溢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