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姜嘯身體劇烈搖晃,全靠一股執念撐住沒有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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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著左手食指指尖,纏繞的那一縷微弱,卻清晰無比的戮仙咒印氣息,又看看青玲瓏腹部,被灰色鎖鏈和金血包裹奄奄一息的位置。
純陽真火。
陽神一號。
這是他唯一剩下的希望,一根救命的稻草。
「大老黑,鎖定那陽神一號的位置,用這縷氣息當引子。」
姜嘯聲音嘶啞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
「我早就在找了。」
大老黑的聲音,同樣虛弱不堪。
「感應到了,很微弱,好像被什麼東西遮蔽了,就在這葬海外面不遠的一個石頭洞裡。」
「媽的,這綠帽子王那個騷包小雞,肯定躲起來偷雞了,氣息斷斷續續的。」
「帶路……」
姜嘯深吸一口氣。
冰冷的污穢氣息,湧入肺腑如同刀子。
他艱難地彎腰,伸出殘破不堪的雙臂。
小心翼翼地,將青玲瓏冰冷的身體抱起,攬在自己懷中。
動作輕柔到極致,彷佛捧著世間最脆弱的珍寶。
玲瓏的身體冰涼如雪。
腹部那微弱的心跳,透過冰冷的肌膚傳來,牽動著他僅存的生命之火。
他低頭,用布滿血污的下巴,在那蒼白冰冷的額頭上,輕輕觸碰了一下,喉嚨哽咽。
「玲瓏,堅持住,我帶你去找陽神一號,燒了這些狗屁咒印,我們就回家。」
說完,他不再耽擱。
眼中最後一絲柔韌,盡數斂去,只剩下如同岩石般冰冷的堅韌。
抱著玲瓏,拖著幾近完全崩潰的身體,一步、一步……
朝著葬海邊沿,黑姬殘魂里最後指向的,大老黑也感應到的方向,蹣跚而去。
每一個腳印,都深陷在粘稠污穢的黑泥里。
每一個動作,都牽動著足以讓常人昏死過去的劇痛。
身後,冰冷泥沼里,黑姬那腐朽扭曲,胸口烙印徹底黯淡的孤寂骸骨,被涌動的黑泥緩緩吞噬,最終消失不見。
…………
冰冷的葬海邊緣,罡風如同刮骨刀。
姜嘯抱著青玲瓏,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釘板上。
意識已經有些模糊,全憑一股氣撐著。
「左,左邊,老男人走錯了,往左走。」
大老黑在識海里,暴躁地指揮。
「老男人,你怎麼這麼弱雞,走路都不帶風了。」
「你不能倒下,一定要撐住。」
「想想嫂子,想想好大侄女,再想想我那未見面的大侄子。」
「都是黑姬這個賤人,那麼個死法真實便宜他了,就應該把他交給小黑那個混蛋。」
為了不讓姜嘯倒下,一路上大老黑嘟嘟囔囔的喊著罵著。
終於,前方出現一片嶙峋的黑色礁石。
礁石底部,一個被濃稠污穢霧氣,遮蔽的不規則洞口若隱若現。
「就那。」
大老黑的聲音,帶著一絲,抓到救命稻草的急切。
「這個綠帽子王真是會藏的。」
「衝進去。」
姜嘯強提精神,凝聚精神猛地加速,一步踏出。
噗通……
身體早已不堪重負的他,抱著玲瓏直接摔進了洞口。
冰冷堅硬的岩石,硌得他胸骨差點再次碎裂。
「哎喲臥槽,誰他媽砸老子場子?」
一個極其耳熟,又透著幾分猥瑣和錯愕的聲音,在洞內響起。
洞內空間不大,污穢霧氣稀薄不少。
中央一堆慘白色的陰骨,在燃燒,火光詭異卻沒有溫度。
篝火旁。
一隻渾身羽毛黯淡,沾了不少泥污,體型卻胖了一圈。
嘴角甚至,還沾著半塊不知名漆黑烤肉、表情驚愕茫然的……金紅色小胖雞、
正瞪大綠豆眼,驚疑不定地看著洞口滾進來的兩個血葫蘆,和一個肚子高聳的女人。
正是陽神一號。
他的神王第九世的形狀,又發生了變化。
從一個綠帽子王的大胖子,竟然變成了金紅色的小胖雞。
它那身標誌性的騷包金羽,竟然暗淡無光。
甚至,有些地方的羽毛都禿了一塊,露出裡面微紅的嫩肉。
原本高昂的小腦袋,也耷拉著。
眼神躲閃,像是幹了虧心事被抓包。
「陽神一號……」
姜嘯趴在地上,艱難地抬起頭。
灰金色的重瞳,如同即將熄滅的炭火,死死盯住陽神一號。
「老男人?」
陽神一號綠豆眼,猛然瞪圓。
看清姜嘯懷中氣若遊絲,腹部被不祥灰黑鎖鏈纏繞的青玲瓏時,嘴裡的半塊烤肉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哎喲我草,嫂子。」
「這……這他媽什麼鬼玩意兒纏她身上了?你搞毛線啊,搞得嫂子這麼慘?」
它瞬間炸了毛,胖乎乎的身體,猛地蹦起來。
翅膀指著姜嘯,破鑼嗓子尖利無比。
「操,老子躲得好好的!你們怎麼摸到這裡來的?」
「還拖著嫂子,她肚子裡可是老子罩著的小祖宗呀?你們怎麼這麼不小心。」
「閉嘴。」
大老黑怒聲說道:「你沒看到我們都快死了嗎?還不過來幫忙?」
「啊……」
姜嘯喉嚨里,滾出低吼。
撐著劇痛,抱著玲瓏艱難地坐起身,靠在一塊冰冷的石壁上。
他抬起左手,指向陽神,食指指尖。
一縷微不可察卻冰冷邪惡,令人靈魂本能悸動的氣息幽幽流轉。
「認得這個嗎?」
姜嘯的聲音,冷得像冰渣。
「嘶……」
陽神一號那小綠豆眼,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如同炸了毛的貓,全身羽毛瞬間根根倒豎。
胖乎乎的身體,竟然往後彈跳了一大步。
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驚悸。
「戮……戮仙?」
「這他媽是戮仙咒印的死亡味道,你他媽身上怎麼沾著的?等等……」
它猛地看向青玲瓏的肚子,眼睛瞬間瞪得滾圓,破音尖叫。
「他媽的,纏嫂子的是這個?在吸小祖宗的本源?操它大爺的影樓,玩這麼大。」
「別他媽廢話了。」
大老黑低吼一聲。
隨之喉頭一甜,硬將湧上的血又咽了回去,「純陽真火,燒了它們。」
「燒?燒屁燒。」
陽神一號急得原地直蹦躂。
小胖爪指著姜嘯指尖那道氣息,又指指玲瓏腹部那些盤根錯節,深深烙印在本源上的灰黑鎖鏈。
「你當老子太陽真火,是神油萬能擦啊?」
「燒外面?燒外面有毛用。這玩意兒的根,扎在她肚子裡小祖宗的本源魂光里。」
「用蠻力燒,先死的鐵定是小祖宗。」
「魂光都給你燒乾嘍,你腦子是不是也被打壞了?」
「魂印溯源……」
姜嘯喘息著,艱難吐出四個字,「你懂不懂……怎麼用純陽真火……溯源焚根?」
「魂印溯源?」
陽神一號一愣。
綠豆眼裡的驚怒,稍稍凝固。
似乎陷入短暫的思索,小胖爪下意識地,撓了撓禿了羽毛的腦袋。
「這名字……咋聽著有點耳熟?好像是……」
它忽然想起什麼,眼神變得有些古怪起來,看著姜嘯。
「等等……」
陽神一號猛地一拍自己肚子,綠豆眼死死盯住姜嘯。
「老男人,你該不會是從那個女人身上,硬刨出來的這法子吧?」
姜嘯灰金的瞳孔,冰冷地看著它。
沒有回答,但那眼神就是最好的答案。
「我滴個娘親誒。」
陽神一號渾身羽毛再次炸開,像是被踩了尾巴。
「黑姬?你抽了她魂,還從魂渣里翻了點東西。」
它小眼睛瞪得溜圓,裡面竟然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和後怕。
「操,玩真大,夠狠,夠不要命,夠他娘的老男人風格。」
隨即,它小眼睛裡猛地爆出一道精光。
破鑼嗓子拔高了八度。
「那她腦子裡翻出來的法子,有沒有提主料?」
「魂印溯源這邪門歪道,我以前好像在哪個犄角旮旯的上古殘篇,瞥過一眼。」
「這鬼東西除了純陽真火這把刀,最關鍵的是引子。」
「必須有一縷同源的咒印氣機為引,才能溯源,知道往哪兒燒,燒到根上去。」
陽神一號急促地跳著,小爪子幾乎戳到姜嘯鼻尖。
「引子,老男人,引子,沒有那咒印本源的引子,老子就算燒乾自己,那火也燒不進小祖宗魂光深處那根系裡,懂不懂?」
「那女人給的破法子裡提了沒?快說。」
姜嘯緩緩抬起左手食指。
指尖,那縷微弱冰冷,散發著不祥詛咒氣息的東西。
如同一條活物,在污濁的空氣里微微扭動。
彷佛擁有生命般地,微微搏動著。
「這就是引子。」
「抽自黑姬殘魂最深的烙印。」
姜嘯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
陽神一號的綠豆眼,瞬間爆射出驚人的光芒。
那光芒里混合著狂喜,駭然,以及一絲難以置信。
它死死盯著姜嘯指尖,那縷如同劇毒小蛇般,游曳的詛咒氣息,小嘴微張。
「操……真……真讓你刨出來了?」
連它那破鑼嗓子,都帶上了些許變調和沙啞。
「這可是從戮仙咒印宿主,神魂本源里硬生生撕下來的種子味道啊。」
「老男人……你真是個……」
狠字還沒出口。
轟隆隆……
整個葬海空間,如同煮沸的油鍋,猛地劇震起來。
比之前黑姬魂飛魄,散引動的規則漣漪,強烈百倍千倍。
冰冷,死寂。
污穢之氣如同海嘯般,憑空捲起。
洞外的黑色礁石,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紛紛爆裂
整個藏身的洞穴,都在瘋狂搖晃。
碎石簌簌砸落。
「來了……」
大老黑在識海,嘶吼
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止一個。」
「媽的,影樓的雜碎追著那縷咒印味兒來了。」
「還有這葬海里的鬼東西也被驚動了,老男人,賤雞,來不及了,快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