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一直強撐的懸磁山,在失去了姜嘯全力支撐的瞬間,發出最後一聲悲鳴。
鎮壓金光猛然一滯。
如同燒盡的炭火,驟然熄滅。
原本被死死壓住的灰黑色詛咒印記,如同解開了最後一道枷鎖的巨蟒,猛地徹底爆發。
一股比之前恐怖十倍百倍的陰寒腐朽死氣,毫無阻擋地沖天而起。
青玲瓏纖細的身體,在姜嘯背上劇烈地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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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數十根貫穿她身體的灰黑咒刺,瘋狂震顫膨脹。
冰冷的濃黑粘液,從中洶湧噴射。
她胸腹之間那被貫穿的血窟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一股灰敗的能量撕裂開來。
如同宣紙被點燃,她的生機正以驚人的速度潰滅。
「玲瓏……」
姜嘯目眥欲裂,肝膽俱碎。
他眼睜睜地看著,青玲瓏身上的冰藍生命靈蘊,如同風中燭火,被那股爆發的詛咒之力瞬間吞噬。
她原本微弱的氣息,急墜直下,朝著無法挽回的深淵跌落。
不……
姜嘯大腦一片空白。
什麼恨意,什麼真相,什麼奴印,統統不重要了。
他如同離弦之箭般轉身,不顧一切地伸出顫抖的雙手,想要抱住青玲瓏。
太晚了。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懸磁山那點殘餘的靈光,被詛咒之力徹底崩飛。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撕裂悶響。
青玲瓏單薄的身體,被那股驟然爆發的腐朽力量,直接炸得離體。
背對著姜嘯,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被那噴薄的黑氣猛地掀飛出去。
朝著葬海更為幽深黑暗的核心地帶,翻滾著墜落。
她背上那數十個,原本只是細微的血窟窿,在失去懸磁山壓制的瞬間,急劇擴大。
連成一片。
整個後背幾乎被撕裂炸開。
森然的白骨和破碎的臟器碎片,被噴薄的黑氣裹挾著飛濺。
「玲瓏……」
姜嘯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沌重瞳中的血光,剎那之間凝固。
哧……
姜嘯燃燒著的混沌真火,剛碰到刺入青玲瓏腹部的污穢觸鬚。
那些東西就像遇火的冰渣子,瞬間崩散。
可殘留在傷口處的漆黑漿汁,像是活物般瘋狂鑽擠。
青玲瓏腹部那點微弱的白金光芒,猛一抽搐,驟然黯淡。
「啊……」
昏迷的青玲瓏,竟爆出一聲短促慘嚎。
身體弓成蝦米,冷汗和黑血瞬間浸透衣衫。
「玲瓏……」
姜嘯肝膽俱裂。
顧不得臟腑幾乎錯位的劇痛。
右手燃盡的真火。死灰復燃,死死壓住她小腹那團暴動的恐怖能量、
掌心觸及一片冰冷粘膩的詛咒粘漿,正瘋狂蠶食那白金光芒。
如同餓狼,撕咬剛降世的幼崽。
「是……是它……戮仙……」
黑姬乾涸撕裂的聲音傳來。
帶著深入骨髓的恐懼和悔恨。
「周家密庫……第三層……青銅暗格里……封著……一角……」
「噗……」
話未說完,她胸口那團炸開的污濁黑霧,猛地一縮。
一個模糊扭曲的青銅古印虛影,在她心口皮膚下凸起,烙印般灼燒著。
發出滋滋的惡毒聲響。
黑姬的慘叫,被掐斷在喉嚨里,只剩嗬嗬的漏氣聲。
身體在泥沼中瘋狂抽搐,七竅噴湧出粘稠黑血。
就在那青銅古印虛影,出現的瞬間。
青玲瓏腹部,被壓制的詛咒能量,像是打了雞血,轟然暴走。
灰黑鎖鏈,驟然變粗變硬,勒得那白金光芒幾近熄滅。
冰冷污穢的死氣,沿著觸鬚斷口猛灌,肉眼可見地污染著她腹部的肌膚。
甚至開始向上蔓延,向心口那處同樣,被咒刺貫穿的恐怖傷口衝擊。
反噬,戮仙咒的本源反噬。
它在吞噬同類能量。
玲瓏肚子中的胎兒,和黑姬強行偷出來融為己用的咒印殘片,都是它最好的補品。
「操……」
姜嘯雙目瞬間迸裂。
血絲爬滿灰金重瞳,理智徹底熔斷。
去他媽的周家秘聞,去他媽的狗屁真相。
活著。
護住她,護住孩子。
別的全滾蛋。
「給老子……穩住……」
吼聲帶著血沫噴出。
他全身骨骼爆,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整個人如同燒紅的烙鐵,猛地壓下全身重量。
燃燒命脈的本源混沌氣,毫無保留地透過右手,狠狠衝擊那暴走的詛咒核心。
嗡……
一股狂暴的反震巨力,狠狠撞回。
姜嘯右臂瞬間發出咔嚓脆響,臂骨碎裂。
人直接被掀飛半丈,後背重重砸在濕冷的黑岩上。
噗……
一大口金血,狂噴而出。
視線陣陣發黑。
與此同時,青玲瓏腹部那團混亂的能量,在內外夾擊下猛地收縮。
噗嗤……
一道更加濃郁,如同實質的灰黑色咒刺,裹夾著一絲,細微至幾乎透明的白金光芒,猛地從青玲瓏的小腹傷口處刺出,釘穿了她的衣衫,暴露在葬海腐敗的空氣中。
空氣里,頓時瀰漫開一股混雜著濃烈血腥,詛咒惡臭,和一絲微不可察的清甜奶香的詭異氣味。
那是孩子的氣息,被詛咒強行逼出體外。
「不……」
姜嘯的慘嚎撕心裂肺。
他眼睜睜看著,那道細微的白金光芒,在灰黑咒刺的包裹下,如同風中殘燭,瘋狂搖曳。
隨時可能被吞噬湮滅。
絕望如同冰水灌頂,凍結了他全身血液。
完了嗎?
真的完了嗎?
玲瓏……我們的孩子……
「奴……印……主魂……在你……引氣……」
黑姬垂死的聲音,如同破舊的風箱,斷斷續續地嗚咽著。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骨頭在摩擦地面。
「周家……密庫……咒印……在……在胎……」
她布滿污血和死氣的臉上,最後一點點活人神采,迅速黯淡。
重瞳徹底渙散,卻頑固地朝著,青玲瓏腹部的方向。
「它……認……混沌胎……溫養……反噬……更凶……」
「吼……」
姜嘯腦中所有神經,瞬間炸開。
一股源自血脈最深處的恐怖凶戾,轟然席捲全身。
什麼傷勢,什麼反噬,統統滾開。
奴印?
主魂?
戮仙咒?
認混沌胎?
轟隆……
像是沉睡億萬年的太古火山,驟然噴發。
姜嘯全身被禁錮壓制的戰神霸血。
在他意志徹底崩潰,精神與肉體同時踏入真正的絕境時刻。
第一次無需懸磁山氣運引導,無需外部瀕死催化。
由內而外地,被一股源於血脈本能的,對至親受到致命威脅的極致守護欲。
強行點燃。
「咚咚……」
心臟瞬間擂鼓。
左胸膛內那枚沉寂已久的熔岩金紋,驟然熾亮。
燙得他皮開肉綻。
覆蓋在他破碎戰甲下的皮膚表面,無數細密如同活物般的暗金色古老符紋,瞬間浮現。
如同解開了束縛億萬年的枷鎖,貪婪地吞噬著他體內狂涌的毀滅性力量。
「噗噗噗……」
無數道細微的傷口,在他體表猛然炸開。
金紅色的血珠,混雜著霸血被點燃灼燒產生的淡淡金霧,如同蒸汽般噴射出來。
他整個人被籠罩在一片詭異的金紅色血霧之中。
「呃……啊……」
姜嘯喉頭滾動著咆哮,一股碾碎一切的氣機,從他每一個毛孔中瘋狂溢位。
將周圍瀰漫的葬海死氣和詛咒惡念,如同沸湯潑雪般瞬間逼退數丈。
他掙扎著站起。
碎裂的臂骨,在霸血燃燒下,強行彌合。
那雙幾乎看不到眼白的灰金重瞳,死死鎖定了青玲瓏,那截包裹著白金微芒的灰黑咒刺。
那截暴露在外的咒刺頂端,細微的白金光芒,在灰黑鎖鏈的緊縛下,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冰晶,發出滋滋哀鳴,光芒急劇暗淡,幾近於無。
「我的……孩子……」
姜嘯喉嚨深處,滾出野獸般的低吼。
殘破染血的右手,帶著一股毀滅一切的凶戾,與守護交織的恐怖意志,無視手臂肌肉寸寸崩斷的劇痛,無視體內經脈被狂暴霸血灼燒寸斷的恐怖反噬,悍然伸出。
五根手指張開。
指尖燃燒著如同熔岩般的霸道金火。
不再是之前的混沌真火,而是血脈點燃最原始最精純的力量——戰神血焱。
「給老子……滾出來……」
巨爪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壓,狠狠抓向那截暴露的詛咒之物。
就在他燃燒著血焱的手爪,即將觸及那道咒刺的前一剎。
嗡……
一股更為純淨凝練的紫金光暈,毫無徵兆地,從姜嘯識海深處爆發。
如同沉睡的無上意志,被血脈的怒吼,強行驚醒。
煌煌天威掃過,瞬間撫平了,他體內因血脈初次本能點燃而造成的一切暴動反噬。
這股意志甚至帶著一絲欣慰。
姜嘯只覺得靈台瞬間清明。
那隻抓出的熔岩巨爪,雖已觸及冰冷的咒刺,動作卻詭異地凝滯半秒。
千鈞一髮之際,他眼中金紅暴虐的光瘋狂閃爍對沖,如同兩個意志在爭奪身體控制權。
殺,碾碎它,用血焱焚盡一切污穢。
不行,蠻幹只會徹底摧毀玲瓏和胎兒的殘存生機。
機會,僅此一瞬的契機。
源自血脈真正覺醒前,那道沉寂的紫金意志,所賜予的最後指引。
轟……
一聲無聲的靈魂爆破,在姜嘯識海炸開。
他猛地收攝,那足以熔斷山河的狂暴爪勁。
五指指尖縈繞的熔岩血焱,強行一轉,由毀滅化為極其精密的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