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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黑姬的絕唱(2)

  「呵……」

  一聲微弱到幾乎被血腥吞沒的慘笑,就在姜嘯腳邊響起。

  如同一條瀕死的毒蛇,發出最後的嘶鳴。

  姜嘯猛地轉頭,血紅的視線,聚焦在癱軟在地的黑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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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剛才爆發咒刺,耗盡最後的本源,此刻已七竅流血,身體微微抽搐,眼看就要不行了。

  那張原本慘白妖艷的臉,被血污和絕望徹底覆蓋。

  可那雙空洞的重瞳,卻死死盯著姜嘯,甚至帶著一絲病態的滿足。

  「值了……」

  黑姬的嘴唇翕動,發出遊絲般的聲音。

  每一個字都耗盡她殘存的生命力。

  「你……終於……為她……瘋狂了……像條……瘋狗……」

  「我操你媽。」

  姜嘯暴吼。

  僅存的理智,瞬間被點燃成焚天怒火。

  他左臂傷口,崩裂鮮血飈射,也渾然不顧

  右手離開青玲瓏後背,帶著將一切碾碎的狂暴殺意,狠狠抓向黑姬的脖頸。

  「我要把你挫骨揚灰,抽魂煉魄,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咳……咳咳……」

  黑姬在巨大的壓迫下,猛地咳出兩口黑血。

  窒息感,讓她下意識縮了一下脖子。

  但又瞬間放鬆,反而竭盡全力抬起那張瀕死的臉,用一種近乎狂熱的眼神迎向姜嘯。

  「來……動手啊……用你這雙手……為我畫下句點……」

  「證明……證明你為我……黑姬……真正動過……殺心……」

  姜嘯的手指,距離她的喉管不到一寸。

  暴戾的混沌氣勁在指尖跳躍。

  只需輕輕一點,便能終結這個帶來一切噩夢的女人。

  可他的動作,僵在半空。

  為什麼不動手?殺了她!殺了這個瘋子這個毒婦,替玲瓏報仇。

  殺念如同岩漿翻湧。

  但背脊上那微弱到幾乎消散的氣息,像一根無形的線,死死勒住了姜嘯暴走的衝動。

  殺黑姬易如反掌,可玲瓏呢?

  懸磁山崩潰在即,玲瓏全靠它強行吊命。

  這女人以自身性命,為燃料引爆詛咒。

  她若魂飛魄散,與她本源怨毒糾纏的蒼玄腐魂咒,會立刻徹底失控,將玲瓏徹底撕碎。

  他不能殺她,至少現在不能。

  「啊啊啊……」

  這該死的制約,讓姜嘯發出更為慘烈的嘶吼。

  如同被困在籠中的狂暴凶獸,無處宣洩的憤怒和痛苦,幾乎將他生生撕裂。

  他雙眼赤紅,猛地抬手。

  不是抓向黑姬。

  而是朝著葬海無邊的黑暗狠狠揮出一拳、

  轟……

  狂暴的混沌之力,傾瀉而出,比剛才更為霸烈。

  葬海泥沼,炸開一個直徑數十丈的巨坑。

  邊緣翻湧的怨念,如同熱油潑雪般消融。

  衝擊波捲起腥臭的黑泥碎石,像颶風般掃蕩出去。

  一頭剛剛凝聚成形的怨念巨蛸,連嘶吼都沒發出,瞬間被碾成虛無。

  這一拳,宣洩不了姜嘯萬分之一的痛。

  噗……

  他再壓不住傷勢。

  單膝重重砸進淤泥,又是一口心頭精血狂噴而出。

  臉色蒼白如金紙,身軀搖搖欲墜。

  「玲瓏……玲瓏別怕……」

  他顧不上自己。

  立刻收回拳頭,再次緊緊貼上青玲瓏的脊背,不顧一切地將所剩無幾的本源渡過去。

  嗡……

  懸磁山在他不要命的支撐下,金光艱難一閃,勉強維繫著不滅。

  但青玲瓏身體貫穿的咒刺上,灰黑色的粘稠咒力流淌著,不斷侵蝕著懸磁山的光芒。

  她的眉頭,在昏迷中痛苦地蹙緊,像被無形的針扎著。

  「看……看到了嗎……」

  黑姬虛弱地喘息,氣若遊絲,聲音卻帶著一種尖銳詭異的穿透力。

  「多美啊……師兄……你現在……就像護崽的孤狼……為了她……連殺……殺我的機會……都不要了呢……」

  她努力轉動脖頸。

  渾濁的瞳孔,艱難地聚焦在青玲瓏那張慘白近透明的臉上。

  「多可惜……這張臉……」

  黑姬的嘴角,扯出一個極其扭曲的弧度,如同哭又像笑。

  「要是……能永遠……刻在你心裡……該多好……」

  姜嘯牙關緊咬,牙齒摩擦發出咯咯聲響。

  他強迫自己不去看黑姬,不去聽她那令人作嘔的聲音。

  全部的意志,都集中在懸磁山和青玲瓏身上。

  汗水混著血水,從他額頭滑落,滴進葬海泥濘,瞬間消失。

  「我知道……你快撐不住了……」

  黑姬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如同風中殘燭,卻固執地繼續著。

  「師兄……你知道嗎……從我……在那條滿是藥渣子腥氣的巷子裡……我就覺得……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她的眼神開始渙散,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的迷霧。

  「那個雪天……你推開那扇漏風的破門……陽光照在你身上……」

  「呵……我那時……灰頭土臉……被煙火熏得……看不清東西……」

  「可你……就那麼……站在光亮里……問我……能不能治風寒……」

  黑姬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飄渺。

  「一枚……下品靈石……劣質的……但我捏在手心……是暖的……」

  她枯瘦的手指,在身下污濁的泥地里,無意識地摳動。

  似乎想抓住記憶里的溫度。

  「第一次……有人不是丟下藥……不是施捨……而是……平等地……付給我……」

  淚水混著污血,從她眼角滑落。

  「從那天起……我就知道……這雙眼睛……這抹身影……是我的劫數……」

  她的語調陡然拔高,帶著哭腔與扭曲的恨意。

  「可是憑什麼?憑什麼她青玲瓏什麼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你全部的視線?」

  「就因為她生來是公主?就因為她那張臉?」

  黑姬如同迴光返照般,猛地睜大眼。

  死死盯住姜嘯,用盡生命最後的力氣嘶吼。

  「我呢?風雪天守在你洞府外,凍僵的時候你在哪?」

  「為你熬藥燙傷了手的時候,你在哪?!

  「那些暗算,那些刺殺,我用這身子骨去替你擋的時候,你回頭看過一眼嗎?」

  每一次質問,都伴隨著她胸口的劇烈起伏和鮮血的湧出。

  「一句辛苦了,早點歇息,就是全部。」

  「你當我是什麼?一條搖尾乞憐的狗嗎?一條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影子?」

  她大口喘息,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眼中的怨毒,濃郁到化不開。

  「我不服,我不甘心啊。」

  「她青玲瓏能給你的,我黑姬也能給。」

  黑姬的聲音,突然轉為一種偏執到瘋狂的溫柔。

  「不……我能給的更多。」

  「周家?大周?那些壓在你們身上的血海深仇。我知道、我知道那奴印背後藏著什麼,我知道大周仙朝崩塌的真相,我知道是誰在幕後把周家當成了狗。」

  姜嘯如遭雷擊,灰金的重瞳劇烈收縮,猛地盯住黑姬。

  大周那個他血脈的源頭,那個揹負著滔天血恨的亡朝,她竟然知道真相。

  「我本想幫你查,用盡全力幫你查。」

  黑姬的聲音帶著哭腔,絕望和不甘交織。

  「我想把那份血淋淋的真相挖出來,擺在你面前,我想看著你踏碎仇敵,登臨絕頂,我想取代那個位置,取代她青玲瓏,成為站在你身邊為你遮風擋雨的人,成為你真正需要的人。」

  她的情緒崩潰了,淚水洶湧而出。

  「可是你眼裡只有她,只有她……」

  「這份心意……被你視作塵埃……踩進泥里……」

  「那我……就只能讓你……不得不看見我……」

  黑姬的聲音,徹底沉寂下去,只剩最後一絲如同嘆息的呢喃,在葬海的死寂中飄蕩。

  「用最惡毒的方法……讓你記住這個……被你一直……視而不見的……影子……」

  她布滿血污的臉龐,扭向姜嘯的方向。

  渙散的眼神,帶著最後一絲說不清,是哀求還是解脫的光。

  「師兄……」

  「最後……求你一件事……」

  「動手……」

  「殺了我……」

  「毀掉我魂海……那個周家種下的……奴印……」

  「至少……給我……一個乾乾淨淨……解脫……」

  她的聲音越來越微弱,終於細不可聞。

  那隻殘存著最後一點生氣的手,微微抬起。

  朝著姜嘯的方向,卻最終無力地,垂落在身旁冰冷污濁的淤泥里。

  再無聲息。

  那微弱的魂火還在風中搖曳,是奴印在抽取最後的能量,她正在真正走向魂飛魄散。

  姜嘯整個人僵在原地。

  黑姬最後的話語,如同驚雷,在他混亂的識海中炸開。

  每一個字都帶著血痕和絕望的哀鳴。

  那些瘋狂的控訴,扭曲的愛戀,以及對大周真相的了解……

  如同無數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進他沒被怒火燒盡的角落。

  奴印,大周真相。

  她所做的一切,竟然是為了這個。

  為了讓自己不得不看見她,甚至妄圖代替青玲瓏的位置。

  這想法何等荒謬,何等痴心妄想,何等瘋狂又悲哀。

  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疲憊,和夾雜著尖銳痛楚的反胃感,湧上喉嚨。

  那口被壓抑的腥甜,終究沒能壓住。

  「嘔……」

  姜嘯猛地彎腰,又是一大口金紅色鮮血,狂噴而出,濺落在身前翻開的泥濘之上。

  強烈的眩暈,如同海嘯般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