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黑……」
艱難的意識波動在識海深處凝聚,帶著靈魂撕裂般的劇痛。
幾乎就在姜嘯努力溝通的同時。
距離破廟廢墟百里之外,妖族聖地深處,古祭壇核心。
空氣里瀰漫著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腥氣,和各種療傷靈材混雜的苦澀藥味。
層層疊疊的防禦光膜,閃爍著黯淡的光芒,將外界一切紛亂暫時隔絕。
祭壇中央巨大的玉石平台上,青玲瓏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超給力 】
她華麗的白金色戰甲,早已碎裂不堪。
腹部那個被洞穿的恐怖傷口雖然止住了流血,但依舊能看到裡面受損的臟腑在微微蠕動。
幾位鬚髮皆白、面容枯槁的妖族長老,正圍在她四周。
雙手掐著古老的法訣,澎湃的生命能量和帶著草木清香的靈力,正源源不斷地注入她體內。
「聖母的傷勢已經穩住了。」
一位眉心有著綠藤印記的長老緩緩收手。
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穩住了?」
旁邊一位臉色蠟黃如土的長老皺著眉,細長的眼睛瞥了一眼,台上氣息奄奄的青玲瓏。
語氣帶著一絲冷淡。
「玲瓏聖母的妖皇血脈本源受創極重,尤其那股來自囚禁之地的寒陰邪氣,侵入了內腑,光是穩住傷勢還不夠,需得立即用青冥返魂湯拔除寒毒,否則一旦寒毒紮根……」
「青冥返魂湯?」
另一位身材高瘦,臉皮枯乾如同樹皮的長老,冷笑一聲。
「枯藤老鬼說得輕鬆,返魂湯的主料血魄靈根哪裡是隨便尋來的?當年為救前代聖主,也不過耗用了半截,如今聖地藥庫中早已稀缺。」
「是啊,」
那個蠟黃臉的長老接話,語氣幽幽。
「而且玲瓏聖母這傷勢……即便有血魄靈根,光靠返魂湯的藥力,恐怕也只能拔除大半寒毒,難以盡除啊……」
爭論聲低低響起,帶著一種微妙的不作為。
就在這時,一個輕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沙啞的腳步聲,從祭壇外圍昏暗的迴廊響起。
所有長老瞬間噤聲,目光複雜地看向來人。
黑姬。
她換上了一身嶄新的墨綠色長袍,遮掩了先前戰鬥和傳送留下的痕跡。
臉色依舊蒼白,但神情卻異常平靜。
彷佛破廟中的血雨腥風,心口撕裂的劇痛都未曾發生過。
她手中捧著一個鑲嵌著青玉的托盤。
托盤裡放著一隻碧玉髓藥瓶,和一卷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暗褐色獸皮捲軸。
她一步步走來,腳步很穩,但垂下的眼睫,遮擋了眸底深處所有翻湧的情緒。
走到祭壇邊緣,並未靠近平台,微微垂首,聲音恭敬而平靜。
「長老們,黑姬有急事稟報。」
祭壇上的長老們都停下動作,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枯藤長老,就是提議用青冥返魂湯的那位,撫了撫枯皺的眉頭。
「黑姬尊者,你怎麼過來了?玲瓏聖母這裡需要靜養,不宜被打擾。」
「是關於我姐姐傷勢的。」
黑姬輕輕吸了一口氣。
托盤中的碧玉髓藥瓶,在昏暗的祭壇光線下,反射出柔和的光芒。
「我姐姐的傷勢……恐不僅僅是寒毒難拔那麼簡單。」
她緩緩抬起眼瞼。
眼神裡帶著一種沉重的擔憂和不安,恰到好處地掩蓋了深處最深的冰寒。
「方才我在整理庫房時,感應到我姐姐玉牌氣息有極其細微的異狀波動。恐怕,還有更深層次的魂傷。」
魂傷這兩個字如同巨石砸進深潭,在場的長老臉色瞬間變了一變。
普通的寒毒還有辦法,若是傷及魂魄本源,那麻煩就大了。
尤其是妖皇血脈,魂魄本就是引動混沌母光的關鍵節點。
「此言當真?」
枯藤長老急聲追問。
「不敢妄言。」
黑姬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沉重,和對姐姐安危的焦灼。
手指卻不著痕跡地摩挲著,托盤中那捲獸皮捲軸。
「此乃凝神定魂散的古方捲軸,以及配好的藥劑,對穩固神魂有奇效,只是……」
她猶豫了一下,聲音更低了些,帶著一絲難以啟齒的隱憂。
「只是此散藥性剛猛熾熱,需以九幽玄冰果調和其性,方能既定魂,又不引動我姐姐體內殘留的寒毒。否則,恐有陰陽衝突,冰火反噬之危。」
她的話語點到即止,卻像一根冰冷的針,精準地刺向了所有長老最致命的擔憂。
那就是玲瓏體內的寒毒,與自身妖力根基,可能引發的不可測衝突。
一時間,祭壇上的氣氛凝重得幾乎滴水成冰。
沒人懷疑黑姬的話。
那枚碧玉髓藥瓶更是前任聖主親賜丹藥的專用容器,那捲軸也散發著古老歲月的氣息。
最關鍵的,是她提到了「神魂」,這是妖族皇脈絕不能出問題的地方。
蠟黃臉的土長老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他咳嗽了一聲,捻著自己稀疏的鬍鬚,慢悠悠地開口。
「九幽玄冰果這東西……我記得藥庫里似乎還有幾顆。」
黑姬垂著的眼睫下,眸光冷若寒冰,聲音卻依舊帶著恭敬的急迫。
「土長老明鑑,藥庫內確實還有玄冰果。只是數量極其稀少,藥性也不如以前那般純淨。」
她語氣一轉,帶著更深的憂慮。
「況且我姐姐此番重傷昏迷,體內平衡本就脆弱不堪,貿然使用定魂散,即便有玄冰果調和。以我姐姐如今的身體狀況,只怕也難以承受兩種不同屬性的強效藥力同時衝擊.」
「強行施救……反倒……反倒像是……」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透。
但在場所有長老都聽懂了。
強行施救,弄不好就像是在一個岌岌可危的火藥桶上點火。
引爆殘留的寒毒與熾熱藥力,直接把現在的聖母炸得粉身碎骨魂飛魄散。
徹底斷絕妖皇血脈傳承的機會。
枯藤長老緊皺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老臉上充滿矛盾。
「那依你之見……如何是好?」
黑姬深吸一口氣,彷佛下定了極大的決心。
抬起頭,眼中含著淚光,那是一種忠心耿耿卻又無能為力的哀痛之色。
「黑姬不敢擅斷,只是覺得當下首要之急,是徹底清除我姐姐內腑的寒毒根基。」
「唯有祛盡寒根,穩固了陰陽平衡的基石,再輔以定魂散穩固神魂,雙管齊下,或許……或許才有一線生機。」
徹底清除寒毒根基?
幾個長老互相交換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
祛除寒毒根基,哪裡是那麼容易的。
這需要更高階、更珍貴的聖物資源,更需要耗費大量的長老本源力量去引導和淨化。
耗時耗力,而且過程中若是聖母自身意志稍有鬆懈,或是支撐不住,結果同樣不堪設想。
尤其是這聖母如今氣息奄奄,連自主意識都已沉淪。
枯藤長老沉默了。
捻著鬍鬚的手指微微發抖,渾濁的眼中情緒劇烈波動著。
他似乎在衡量,也在猶豫。
這時,旁邊那個一直沒說話,臉上蒙著一層灰敗霧氣,身形佝僂如同朽木的長老,用一種如同鐵片摩擦的沙啞聲音開了口,每一個字都像是耗盡了力氣。
「妖皇……血脈……絕不能……斷絕……」
他沒有明確表態,但這句話像是一錘定音。
所有長老的眼神,都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妖皇血脈高於一切,這是整個妖族延續的命脈。
尤其是在預言鎖死、萬靈將傾的這個時代,任何決策都必須圍繞著血脈的傳承和延續。
黑姬的心在狂跳,手心沁出黏膩的冷汗,指甲幾乎要掐進血肉里。
她低垂著頭,掩飾著眼神深處,那近乎瘋狂的期待和扭曲的快意。
成了。
這些老東西果然最在意那所謂的血脈。
她巧妙地利用了,他們對混沌母光覺醒條件死劫、外力激發的渴望,引導他們做出了權衡。
祛除寒毒根基那是慢工,需要傾盡全力。
而聖母青玲瓏現在這半死不活的樣子,根本熬不到成功祛毒的那一天。
更大的可能是在祛毒過程中,耗盡殘存的生機或者觸發陰陽對沖而隕落。
那麼丘兒這純淨的,潛力無限的「妖皇」命格……
長老們還在糾結權衡。
「枯藤長老。」
一個焦急的聲音,從祭壇外傳來。
一名年輕的妖族戰士,半跪在光膜外,臉上帶著驚惶。
「那……那混沌劍靈……氣息太盛……衝擊了聖地的外圍防禦……墮仙坊周家和影樓的探子好像也……」
混亂的訊息,如同雪上加霜。
枯藤長老猛地一捶自己乾瘦的大腿,渾濁的老眼中終於閃過決斷。
他看了一眼平台上昏死不醒、氣息更加虛弱的青玲瓏,又看了一眼黑姬手中那象徵希望又被描繪成兇險利器的凝神定魂散。
取捨,必須做出取捨。
枯藤長老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和沉重。
「先用返魂湯拔除能祛除的表層寒毒,穩住聖母神魂不再惡化,至於定魂散……」
他長長嘆了口氣,語氣帶著悲涼。
「待聖母狀況稍有起色,能承受藥力時再斟酌吧。」
他選擇了看起來更穩妥、短期風險更小的方案。
只祛除表層寒毒,暫時不動定魂散這種猛藥。
這幾乎是宣判了青玲瓏傷情,拖入慢性死亡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