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33章 自私的深淵(1)

  轟……

  大老黑的咆哮,還在黑石城上空翻滾,震得破廟瓦礫簌簌往下掉。

  姜嘯後背死死抵著冰冷的佛像基座。

  心口剜血的傷處,撕裂般地劇痛,每一次粗重的喘息都帶出血沫的腥甜。

  啞嫂那佝僂枯瘦的身體,還伏在他腿上。

  背後五個猙獰的血洞,汩汩冒著黑血,早已沒了聲息。

  獨眼圓睜,凝固著最後一絲焦急到極致的警示——「燒了它」。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任你讀 】

  那枚充當信標的假玉符,化作齏粉的氣息,還瀰漫在灼熱的空氣里。

  「咳咳……操……」

  旁邊的趙大奎掙扎著想爬起。

  肋骨怕是斷了幾根,每喘一口氣都痛得齜牙咧嘴。

  「嘯哥……還能動嗎?」

  他那隻獨眼血絲密布,死死盯著破廟外。

  廟外,暗影浮動。

  那個為首的黑袍兜帽人,氣息冰冷得如同萬載玄冰。

  精心布置的陷阱,被一隻他視為螻蟻的啞巴婦人用命毀掉。

  那沸騰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兜帽下,看不見表情。

  只有那隻抬起的手掌,掌心匯聚的黑暗邪能漩渦在無聲擴大,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吞噬感。

  他沒再看地上啞嫂的屍體或者昏死的陽神一號,目光只死死鎖定牆角那個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的姜嘯。

  荒古霸體,必須拿下。

  還有他懷裡那枚被暫時壓制,卻依舊關聯著青玲瓏的狐尾玉佩。

  兩份血脈,不容有失。

  「殺……」

  冰冷的字眼擠出牙縫,比寒風更凜冽。

  剩下的兩名灰衣影殺衛,如同得到號令的獵犬,瞬間動了。

  沒有多餘的動作,兩點寒光瞬息已至姜嘯面門。

  速度比剛才更快,角度更刁鑽,那是純粹的,淬鍊過成千上萬次的殺人技。

  目標明確廢掉姜嘯四肢,活捉他本人。

  「躲開啊。」

  趙大奎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吼叫。

  掙扎著想再次撲過去,身體卻因斷骨劇痛猛地一滯。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沒。

  姜嘯重瞳之中,一片死寂的血色。

  身體早已到了燈枯油盡的邊緣,心口的剜血,無時無刻不在瘋狂抽取他最後的力量。

  面對這致命的攻擊,連抬一下手指似乎都成了奢望。

  躲不開。

  擋不住。

  千鈞一髮。

  轟……

  一聲遠比大老黑怒吼還要低沉狂暴,彷佛直接從大地深處炸開的咆哮,毫無徵兆地從遙遠天際碾壓而來。

  一股蠻荒霸道,帶著焚盡八荒氣焰的恐怖威壓瞬間降臨。

  那兩名快如鬼魅的灰衣影殺衛,身形猛地一僵,如同被無形的太古神山當頭砸中。

  前撲的動作,驟然凝滯。

  他們臉上的玄鐵面具發出「咔擦」脆響,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痕。

  鮮血從面具縫隙中,狂飆而出。

  「噗……」

  兩人齊齊狂噴鮮血,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被那股純粹到極致的力之本源氣息,狠狠掀飛出去,撞在遠處的斷牆上,爛泥般滑落,生死不知。

  兜帽人猛的抬頭望天,一直冰冷如雕塑的氣息,第一次劇烈的起伏波動。

  那凝聚黑暗漩渦的手掌,都停滯了一瞬。

  只見一道接天連地的赤紅氣血之柱,撕裂了整個黑石城上空污濁的雲層。

  那氣血柱中,隱約可見一尊頂天立地的巨大黑色身影,在咆哮。

  無盡的狂怒,被禁錮後掙脫的暴戾、還有那股蠻橫到不講道理的戰天鬥地之意。

  「混……沌……劍……靈?」

  兜帽人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忌憚和震驚。

  大老黑本體竟然真的強行沖開了黑水蝕魂陣,而且血脈沸騰的程度遠超預料。

  「滾……」

  咆哮聲再次震碎雲霄,裹挾著實質般的音波狂浪,轟然砸落。

  整個破廟廢墟都在劇烈顫抖,無數瓦礫碎石瞬間化為齏粉。

  兜帽人身周的空氣,發出一連串爆鳴。

  他凝聚的黑暗漩渦,瞬間被這蠻橫至極的音波,衝擊得一陣蕩漾不穩。

  他腳下狠狠一踏,大地龜裂,勉強穩住身形,但那冰冷的眸子,掃過被掀飛的影殺衛和氣息微弱的姜嘯,又看向黑石城那股恐怖的沖天混沌氣息。

  任務已經出現變故,再強行拿下姜嘯硬撼暴怒狀態的混沌劍靈,絕非明智。

  「哼……」

  一聲壓抑著滔天怒火的冷哼響起。

  兜帽人不再猶豫,身形毫無徵兆地化作一團飄忽的陰影,瞬間融入身後翻騰的黑暗夜色之中。

  剩下的那名灰衣影衛如同接收到指令,也鬼魅般消失不見。

  破廟周圍死寂的空氣陡然一松,只留下滿地狼藉和濃郁的血腥味。

  「噗通……」

  趙大奎徹底脫力,癱坐在一堆碎磚瓦礫中,大口喘著粗氣。

  看著那驟然消失的身影,獨眼中寫滿了劫後餘生的後怕和一抹難以置信的茫然。

  大老黑化身混沌狀態,也太可怕了。

  姜嘯靠著冰冷的牆壁。

  重瞳深處那翻湧的血色和死寂緩緩退去一絲,露出一抹極深的複雜。

  是大老黑……他活著……破陣了……救了自己……

  可他此刻,卻感覺不到多少慶幸。

  一股更尖銳、更沉重的痛苦,如同跗骨之蛆,狠狠啃噬著他千瘡百孔的心。

  引外邪入室……死劫……妖皇命格……

  啞嫂殘缺衣襟上,那個被撕裂的青妖印記。

  還有懷中這枚在玉簡爆發妖氣時,亮起一瞬又被強行壓制的,屬於玲瓏的狐尾玉佩。

  玉佩亮了,他猛地驚醒。

  不顧心口撕裂般的劇痛,一把攥緊懷中那枚冰涼的玉佩。

  剛才混亂中無暇他想,可此刻冷靜下來。

  玉佩亮了,那代表著玲瓏的血脈在引動共鳴,在極度危機的絕境下。

  她被逼到了什麼地步。

  而她血脈引動的光,被自己袖中飛出的那枚蘊含古老妖氣的青灰玉簡,壓下去了。

  那玉簡是黑姬留下的。

  那意念碎片是她傳遞的。

  【唯身具『青丘』名之神裔可承……】

  【唯有引外邪入室……促其蛻變……】

  用死劫激發丘兒體內潛在的混沌母光,點燃妖皇命格。

  姜嘯的身體,抑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一股混雜著荒謬震怖,和徹骨寒意的驚濤駭浪,在他胸中瘋狂衝撞。

  黑姬她竟然打著這樣的主意,把玲瓏和丘兒置於真正的死地。

  她瘋了。

  「咳……嘯哥……」

  趙大奎捂著胸口挪過來,驚疑不定地看著姜嘯煞白的臉,和劇烈起伏的胸口。

  「嘯……嘯哥,你……你沒事吧?剛才那光芒……」

  姜嘯喉嚨乾澀如被砂紙摩擦,聲音嘶啞得可怕。

  「玉簡……黑姬留下的玉簡……她說……她說要用妖族死劫……激發丘兒的血脈……點燃什麼混沌之火……」

  他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吐出這些驚世駭俗的資訊。

  每一個字,都透著冰冷和不可置信。

  「啥?」

  趙大奎的獨眼瞪得滾圓,下巴都合不上了,半天才擠出一句。

  「那瘋婆娘……真……真不是被人奪舍了?」

  「這他媽的……她不是要弄死玲瓏嫂子和丘兒啊?」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完全不夠用了。

  這邏輯太他娘的扭曲了。

  守護?這分明是推她們跳進油鍋。

  「我不知道……」

  姜嘯閉上眼,只覺得頭痛欲裂。

  巨大的衝擊和身體傷勢的雙重作用,讓他心神再次出現恍惚。

  混亂的畫面,在識海中碎片般閃過。

  黑姬在風雪中默默守護的身影,她咳血後慌亂藏起染紅袖口的笨拙,最後時刻擋在自己身前飛濺的血跡和她那句微弱到幾乎聽不清的辯解。

  那或許不是辯解。

  那是警告。

  他猛地睜開眼,重瞳深處血絲虬結。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火交織的懊悔和暴戾,衝擊得他幾乎要再度噴血。

  「丘兒……玲瓏……」

  刻骨的擔憂,像是劇毒的藤蔓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

  必須立刻找到她們。

  他掙扎著想站起,身體卻沉重得如同灌了鉛。

  心口剜血的劇痛更是讓他猛地一抽,冷汗瞬間浸透了破碎的衣袍。

  他現在的狀態,別說去找人,連活著離開這破廟都是問題。

  「嘯哥,別亂動。」

  趙大奎急忙按住他。

  看著姜嘯心口那再次被鮮血浸透的位置,聲音發顫。

  「你得先……先想辦法活下去。」

  目光掃過氣若遊絲的陽神一號和啞嫂冰冷的屍體,心頭一片茫然和無措。

  混沌劍靈雖強,但遠在黑石城深處與敵人對峙,一時半刻絕難分身。

  這裡只剩下兩個半死不活的人,如何自救。

  絕望再次瀰漫開來。

  呼……

  就在這時,一縷極其輕微、幾乎難以察覺的清冷風息,悄然拂過破廟廢墟的角落。

  不帶一絲妖氣或邪能的氣息。

  那風息掠過地上青灰色玉簡碎裂成的齏粉時,捲起了細微的幾許塵埃。

  沒有人注意到這細微的變化。

  姜嘯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壓制傷勢,和強行催動識海中殘留的那絲枯竭的魂力,試圖溝通遠在黑石城深處的大老黑。

  必須告訴他這邊的情況,必須讓他知道丘兒和玲瓏可能的去向碧落海,那個被黑姬標記過存在「青妖」的小孤島。

  然而,他此刻靈魂受創、氣血枯竭。

  心口剜血帶來的影響,如同一個不斷漏氣的破風箱,識海中那點微弱魂光搖曳不定,與浩瀚如海的大老黑氣血之柱,建立的溝通微弱得幾乎隨時會斷絕。